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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反派身边醒来后(273)

作者:苏城哑人 时间:2021-11-02 10:20 标签:甜文 快穿 逆袭 沙雕

  楚云声看了眼郁镜之随着汽车颠簸显露出几分苍白的脸色,答道:“郁先生既应了,那楚某也应当为办厂的事做些准备。”
  郁镜之朝前看了眼,开着车的刘二立马道:“先生,楚少这段时间都是闷在小书房里写写画画,后半夜歇,天不亮就起,除了一天三顿饭外没下过楼,没您的吩咐,我们没人进去看,也不知楚少是在熬些什么。”
  后座静了片刻,郁镜之低低开口道:“离车站还远,还可以睡一会儿。”
  话音落地,车内的阴影里,郁镜之却霍然皱了皱眉,抿起了唇——平日里或真或假关怀他人的话也并没少说,不论真心还是假意,对他这种人来说都称得上是信手拈来,可眼下喉间吐出来的这句话,却让他突兀且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火烧火燎的艰涩。
  就仿佛说出这些字,便能损伤什么心肝内脾一般,着实古怪。
  车子的引擎嗡嗡鸣响。
  郁镜之慢慢吸了口气,抬手压了下眉心,平复掉那点古怪,正要合上眼,也闭目养神一番,却发现眼前忽然倾过来半片阴影。
  他抬起眼,看见楚云声半侧过身,对他道:“车开得不稳,能靠一下郁先生吗?”
  此言一出,刘二手里的方向盘差点甩到路边四合院里去。
  他跟在郁镜之身边两年多了,还没见过哪个胆大包天的提出过这种要求,还是个硬板板的大男人。便是舞厅那些逢场作戏的美人,也顶多是挨挨郁先生的袖子,多了那就是罪过。别看郁先生平日对人笑语晏晏,但却是个当真亲近不得的主儿。
  这楚少爷可真是熊心豹子胆哪!
  刘二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用左手按住了腰间的枪,准备随时听候郁镜之的命令,给这不知好歹的公子哥一枪子儿。
  然而下一刻,他却瞧见后视镜中慢慢冷下脸的郁先生挑了挑眉,然后——点了头。
  刘二一愣,背后莫名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迅速收回视线,专心握住方向盘,不再多看。
  得了郁镜之应允,也在楚云声意料之中,只是他并没有选择去靠郁镜之微微展开的右肩,而是在狭小的车厢内蜷了下长腿,直接侧躺到了郁镜之的腿上。
  他面朝着郁镜之的小腹,伸出一手握住郁镜之腰侧,在郁镜之的后腰和车座椅背之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支撑,恰好缓解了郁镜之后腰枪伤在颠簸中的疼痛。
  略显粗糙的军装布料摩擦脸颊鼻尖,皮肤感受到的肌肉线条俱都在瞬间绷紧,僵硬成了钢铁。
  自上垂落的目光倏忽钉在楚云声身上,如冷利的冰箭。
  一只手也随之落下。
  覆着薄茧的手指搭上楚云声的喉结,羽毛般轻盈滑过,却藏着冷锐致命的危险,像是随时都会按压碾碎这脆弱的喉骨。
  楚云声没有理会,满面倦色地闭上了眼。
  那只手顿了顿,慢慢移开了。
  楚云声很清楚郁镜之身上的多疑并不与爱憎分明冲突,所以在他无声地照顾郁镜之的伤处时,郁镜之可能会怀疑会猜测,但却绝不会无凭无据对他做些什么。
  或许真是太过疲惫,又或许是这一世又一世刻入骨髓的熟悉气息给予了宁静,楚云声在这过分颠簸的路途中竟然真的睡了一个短暂的好觉。
  等到再次睁眼时,夜已经很深了,车子似乎中途去了一趟京郊,在从城外的道路前往火车站,怪不得明明金公馆离火车站很近,郁镜之却说还远。
  郁镜之对做了次靠垫一事像是已经并不在意,在远远看到北平火车站的灯光后,便面色如常地让醒了的楚云声起来。
  过了子夜,火车站冷清空荡,没有几个人。
  汽车停在了站外,楚云声随郁镜之进了车站,有提着马灯的列车员立即过来小心引路,来到了一趟货运火车旁。
  火车附近的月台上还隐约立着几个人影,其中一人似乎望见了郁镜之,急切上前几步,一边伸手握来,一边急声道:“郁先生!此次东北之事全靠郁先生斡旋,远生方能平安归来,感激之情,实是溢于言表!只是不知远生沈阳家中……”
  郁镜之迎上这人,用力握住那只手,面上露出温和笑容,语带宽慰道:“我已让路允去了沈阳,若能接到郑先生的家人,必往大连转水路,避开追捕,与我们在津城会和。郑先生大可放心,时间紧迫,先上车吧。”
  郁镜之言辞坚定,所说的话带着令人切实信服的力量,令那位郑先生渐渐冷静下来。
  月台上的人陆续上了火车。
  进到车厢内,借着煤油汽灯放射出的明亮光线,楚云声这才看清这位郑先生的样貌——中山装,宽眼镜,唇上有着一撇胡须,是个相当中正宽和的面相,气质也颇为温文,极像一位教书先生。
  这趟货运列车的这节车厢全是空的,临时摆了些桌椅。
  一行人进来后,各自找地方休息,那位郑先生被引到了下一节似乎可以做卧铺使用的车厢,楚云声则是坐到了郁镜之的对面,将皮箱内的档案袋拿了出来,递给郁镜之。
  郁镜之面色平淡地接过来,边翻开看,边道:“我之前给海城去了电报,已经划好了建厂的地。”
  楚云声为郁镜之的雷厉风行点了点头,想起方才在车站无意中看到的列车时刻表,道:“这趟车原本不会在津城停。”
  郁镜之掀起稿纸的手一顿,道:“现在也不会。”
  楚云声抬眼看向郁镜之。
  “这位先生名叫郑远生,发表文章无数,引导着之前席卷半个华国的文字运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东北局势混乱,他又被多方势力追捕,我受人所托,接他前往海城。他不舍他的家人,但他从边境便开始被通缉,无法返回沈阳。”
  “饶是我应承了去接人,郑先生也仍放心不下,几次想要不顾安危回转,到了北平也是不甘。但他不能死在东北,许多人还需要他。”
  郁镜之向后靠进椅子里,直视着楚云声的眼睛,沉声道:“他有一个贤淑的妻子,和一对不满十岁的儿女。”
  “路允没有去沈阳。但我去了。”
  他去了,却什么也没能带回来。
  楚云声觉得车厢内的空气霎时变得沉闷凝滞起来,如一汪浓稠的血般,在往肺内灌着。
  他清楚郁镜之选择推迟告知郑远生真相的原因,也清楚连一撮灰都带不回的场景会是怎样——这个世道,也不知是死去的人更苦,还是活着的人更难。
  楚云声隔着一盏煤油汽灯望着郁镜之。
  大约过了许久,又像是过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抬手拿起了桌边的暖水壶,倒出满满一杯热水,放到了郁镜之面前。
  郁镜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动那杯热水,但僵硬按在档案袋上的手指却缓缓动了动,于片刻后,重新掀开了那一沓厚厚的稿纸。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海城。
  前半夜人声鼎沸的戏楼渐渐熄了灯笼,宾客散尽,冷清下来。
  有伙计来扫戏台子上的赏钱铜板,并着桌椅间的瓜果花生皮,袅袅冷却的茶香还在席间萦散,犹如花旦清亮婉转的唱词,绕梁不去。
  戏台后边儿,小院当中的天井处正站着个身穿白衫的清丽少年,提着半桶水倒进木盆里,擦拭面庞。清泠泠的月光照着他半边身子,将他勾成一道绰约的影子。
  少年正擦着,后头传来一阵急慌慌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青色长袍的艳丽少年快步跑过来,身上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头回来,一见着白衫少年就急道:“白楚,你怎么在这儿躲着,我有要紧事要同你说呢!”
  白楚用帕子擦干脸上的水,轻声道:“凌碧你急什么,有话慢慢说。什么要紧事?”
  说着,白楚对李凌碧招了招手,又取出块帕子来给他擦额角的汗。
  李凌碧任由他擦着,扁嘴道:“还不是那厂子的事……我同宣少打了赌,立下字据了,要是能自己跑下厂址的事来,宣少给我大洋投资,就与我合伙办厂做买卖。我这几日都为这事跑动着,连往日那些客人都陪着笑脸应对,眼见选好了一处地方,都和人商量起了价钱,却一眨眼就被人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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