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赝君(79)

作者:麦客 时间:2021-11-17 10:41 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当年的细节,您是怎么知道……”
  江枳淡淡一笑:“我不是说过,转调长乐少府以前,曾任司隶校尉?前任长官之死有何风闻,还是略知一二。沈右都,有关先帝的一些隐秘,说不得,我比当今小陛下还知道更多。相较诸人皆以为的郎中三将,先帝心中真正信任之人,实则是当年诛杀外戚一事中,藏匿其身的第四人。当初,接替我之司隶校尉一职者,即是此人门生,名为转调,实是先帝为那人培植朝中势力。只要你知道门道,想从朝堂百官中分辨出此人之所属,应是不难。”
  说是不难,实际上,在从江枳口中得知此时之前,从未有任何人对沈育提起过。甚至号称云集天下消息的解绫馆都未传出过风言风语。这第四人真如神隐一般,在本朝广为人知的诛韩一案中,深藏身与名。
  “第四人究竟是谁?!”沈育脱口而出。
  江枳神秘一笑,指指脑袋,仿佛已将答案告诉沈育,一切就在他脑海之中。
  “诛杀外戚,奉还国本,此功盖天。想想韩阀倾倒之后,都有哪些人一飞冲天。”
  这句话盘萦在沈育耳畔,伴随他回到章仪宫。
  天禄阁。
  连轸无聊地背靠柱础打瞌睡,信州垂头而立,恭敬地避开与往来阁楼的诸位贵臣对视。正有许多人聚在天禄阁中商谈要务,间或传出一二句,沈育听见,乃是与北朝议和相关。
  大门打开,梁珩被众臣包围着,一眼就望见沈育,短暂地露齿一笑,继续与众人周旋。
  仇致远几乎不说话,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表情,童方则不阴不阳地讽刺:“言及与北晁议和,总是你们这些文官,涿水南岸的鸟语花香迷得你们找不着北,忘了北岸的老家,上都至今还在晁人的铁蹄统治之下,如今你们却要与世仇议和?”
  段博腴稳坐帝座下首,四平八稳地反击:“车郎将此言,听上去仿佛您也曾领兵征战沙场。放眼庙堂内外,正经与晁人短兵相接过的,只有川南王,与北晁议和一事,实则只有川南王有资格就事论事。你我不过纸上谈兵。”
  “段相说的不错,”一名年轻的官员附和道,“川南四镇实行兵田制,和时务农,战时练兵,对抗北晁几十年如一日。若我等在此妄下定论,我朝不足与北晁相抗,则川南军第一个不同意。若又说趁北晁内乱,我军可寻隙渡过涿水,抢占先机,则于兵马粮草调度上的困难,只有川南王清楚。与其在此争论不休,不如陛下一纸诏书召回川南王,请他详述便知其中利害。”
  “说的容易,”童方嗤之以鼻,“羊大人,川南王镇守涿江南岸,其名号数十年屹立不倒,乃是战神般的存在,岂能说离开阵地就离开?再者,其人手握重兵,封疆自治,早有川南军不得跨越始兴郡的惯例,也不是陛下想召回就能召回的。”


第64章 离宫意
  年轻官员,正是现任司隶校尉羊悉。
  “连年开战,税赋与兵役繁重,如今北晁有意议和,于川南四镇而言也是休养生息。四镇地处崇山峻岭,农田零散,交通不便,商贸迟滞,供养兵卒五万亦非易事。”
  童方道:“身为南亓臣子,羊大人为免过于轻贱了川南军。依我看,趁北晁应付鸟夷人,无暇南顾,川南军拿下上都城也并非不可能。”
  争论显然已过了几个来回,梁珩已有些厌烦,想打哈欠,被段相一个眼色给憋回去。
  臣子们众说纷纭,围聚在天禄阁,几乎是眼下南亓朝堂全部拥有话语权的人。或谨慎,或激昂,或别有心思,却是看不出来谁才是江枳口中的诛韩第四人。
  待到日落时分,诸人才散会。
  梁珩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沈育提着食盒进来,摆出几只碟子,盛有羊羹与蜜火腿。闻到食物香气,梁珩复活过来,泄气道:“看样子,我和我爹都不是做皇帝的料,还是让他们梁家人自己来吧,我是没招了。你说,就为了议和,都提出多少意见了?我听谁的?谁说的才是有道理?”
  沈育将一筷子火腿塞他嘴巴里,说道:“你有自己的看法吗?”
  梁珩咽下火腿肉,满足了,眯着眼睛道:“你忘了,就算我有想法,最后做决定的还是郎中三将。若有什么不满意,私下里再来要挟我,我还敢不就范?不过,我认为羊悉说的不错,定要参考川南王的意见,才能下定论。”
  沈育仍若有所思,先前众臣的样貌一一浮现在他眼前,其中必然隐藏着第四人,只是究竟是谁?
  梁珩自言自语:“不过,奇怪得很,虽说素来是文臣主和,武将主战,可郎中三将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武将,手里仅有五千人马,更不曾参与前线战事。怎得他三人力主对抗北晁,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停战与否,受影响最大的还是川南四镇,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说到此处,二人对视一眼。
  梁珩尚没转过脑子,沈育提醒道:“怎么没有关系?倘若如我们所猜测,郎中三将与川南王有所勾结,共享皇室秘辛,那么川南王的利益就是他们的利益。换句话说,假使郎中三将主战,其后或许隐藏着川南王的指示。”
  “川南想要打仗?”梁珩不无诧异,“打仗有什么好?年年向朝廷请求调拨粮草军饷,年年都要挨上一通奚落、受一回怠慢。”
  “那么川南王与郎中三将利益并不相通,主战就是三宦的私利。让川南常年处于战火之中,如你所言,影响的只有五万川南军。朝廷之所以放任川南拥兵自治,也是因为有北晁牵制,五万精兵轻易不能脱身,北晁就是一根透骨钉,将川南军钉在了涿水南岸。”
  沈育脸色一下变了。
  梁珩道:“如何?”
  “你想想,”沈育说,“如果三宦果真将武帝骨戒放在川南军,借用军队力量震慑你父皇,他们最希望看到的,不就是川南军腾出手来,加强对朝廷的威吓?利用北晁将梁王军队禁锢在涿水,不是反而让这股力量无处施展?”
  “哦哦。”梁珩连连点头。
  “哦什么?到底听懂了没有?”
  梁珩又摇摇头。
  沈育无奈,只好让他先吃饭。两人对坐几案,分食羹肴,一顿饭工夫,什么都置之脑后了。
  天气渐暖,日影渐短,长日漫漫,入夜后已听得几声夏虫鸣叫。
  梁珩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吩咐信州叫来左右都侯。
  时辰尚早,还未到上殿时刻,今日台卫巡防,沈育来得很快,等过一盏茶,段延陵才发冠歪斜打着哈欠来了,眼瞅着是给信州刚从床上揪起来。
  “坐,坐。”梁珩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正襟危坐,宣布一个消息:“古之帝王即位,有巡狩九州,示疆威服海内的传统。自我登基以来,常思考这个问题。”
  “思考多余了吧?”段延陵听得莫名其妙,“偏安王朝哪来的九州给你周游?”
  梁珩道:“闭嘴,听我说。总而言之,我决定择日离宫出行,寻访河川。不过此行隐蔽,需掩人耳目。届时称病不朝,右都侯与我同行,左都侯与信州把守养室殿,不许任何人窥探。”
  信州与段延陵俱瞪着他。
  “你要去哪儿?”段延陵问。
  “出了望都城就往北去。”
  “你疯了?!”段延陵叫道,“郎中三将会让你连城门都出不了!他们绝无可能同意!你没事儿就爱往外跑是为什么?我也不会同意!”
  “我没疯,从来也没糊涂过。北晁议和的国书还未渡过涿水,究竟是缓和还是开战,我要亲自去看看。关在这笼子里,与人徒托空言,难道就是清醒?”
  段延陵不说话了。
  众人安静下来。沈育冷眼旁观,瞧着段延陵的担忧与焦虑都很真切,像是真心替梁珩着想,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一国之君没有轻易离开王都的说法。
  除非千乘随行,万骑开道。
  然而以南亓的国力,千乘万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拿得出来,何况南军全员都在郎中三将麾下。 Fxshu.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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