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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爱而骄(17)

作者:以适 时间:2018-01-24 13:35 标签:虐恋情深 情有独钟 恋爱合约 破镜重圆

  ……
  江淮下意识地移开了看向他的目光。
  “不劳烦席社长了。”江淮犹豫了片刻道:“您日理万机,岂是我们这种人能够打扰的?”
  席谨河的嘴轻颤了两下,他似乎收回了原本想说出口的话,只道:“江淮,我不亲自去,这样可以吗?”
  “……我很久不见你,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吗?”
  这句话说的并不太大声,再超过半米,人能够听见的就只是气音,而季衡棠却听到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席谨河会说出这样的话。
  江淮也终于转过头来看他,席谨河的视线从一开始没有离开过,他看起来也状态不佳,黑眼圈异常明显,却没有疲惫的模样。江淮记得隐隐约约听见过唐羽和庄茜在讲他的事。年关将至,席谨河本来就有不少公务。但他选择每日就在车里处理事情,守在医院前,只为了江淮在想见他的时候,能第一时间过去。可一个半月过去了,两人始终不曾见面。
  人们有许多表达愧疚的方式,或用金钱或用时间,幻想自己能够弥补过去所做的那些伤害别人的事。但正像故事中被按上钉子再拔出的篱笆,哪怕没有了钉子,痕迹却依然不会消失。
  “席谨河,外公说或许在离开以前我应该和你单独谈谈……可现在我实在没有那个心情,抱歉。”江淮微微低着头。
  席谨河依然挡在他身前:“邵老说,会将你送出G市休养一段时间,有决定好想要去哪里吗?”
  被全程忽略的季衡棠显然已经开始不爽,他上前拉住江淮的手腕:“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说,今天这个下午,江淮由我负责,就不劳席社长费心了。”他趁机先一步拉起江淮跑开,伸手随意拦了辆出租车把人塞进去,洋洋得意地遛了。
  “还是我厉害吧?”季衡棠逮到事情就爱炫耀的行径暴露,他任由脸上的口罩松落下来,还因为心情好打算给司机签名。结果司机根本不认识他,最后冷着脸拒绝了。
  季衡棠黑着脸最后又把口罩心不甘情不愿戴上的模样,惹得江淮噗嗤一声笑了。
  他凑在车窗前去看这个城市的模样,出租车过了大桥,穿过丛丛绿化后是沿江而建的繁华高楼大厦。夕阳折射出温暖的光辉,他开了一半的车窗,有风从外灌进车内,掀起他的发梢。
  手术后凌染来看他,说是为了庆祝他的劫后余生,曾特地给他听过一首歌,叫做《(失明前)我想记得的四十七件事》。
  江淮记得那首歌的最后,温柔轻快的女声低低念着:我必须全部都记得。因为我害怕有一天有人会大声质问我,对着我看不见的眼睛。我会轻轻地说,我看不见,但是,我全部记得。
  ——在离开以前。
  季衡棠问身边专心致志看风景的人:“有什么很想去的地方吗?”
  “嗯……想去看看我爸。”
  江尚的尸体最后并没有能运回故土。
  大概对于一个生前为了理想和未来付出生命的摄影师来说,他的结局太凄惨,也没能被太多人记得。江尚在世间连一样东西也没能给江淮留下,可活着的人永远比逝者要更满怀遗憾,这似乎成了道德法则。
  邵家替他在市中心的墓园立了碑,江淮每年都去好几回,也不分固定的时间段,只是想起来就跑去在江尚碑前坐一会儿,有时候会带着鲜花和酒,有时候忘了也就作罢。
  季衡棠在上台阶时就已经摘下了口罩,他只与这位从未听说过的人物拜了三拜,就将时间都留给江淮,自己一人到门口等候。他站在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轻轻开了机,被连续轰炸的短信吓了一跳。
  循着时间划回去,直到一个小时前,他的经纪人还在铺天盖地地找他,问他为什么不开机。可那一个小时就像个分水岭,自那以后居然再没任何消息找上他。季衡棠把手机放回口袋,作为一位称职的公众人物,想必席谨河一定是在背后做了什么,才能有这样一个清静的下午。
  江淮并没有逗留太久,季衡棠的存在实在太耀眼,最后两人只能打包了东西带回医院病房,嘻嘻闹闹了一晚。
  医院停止访问的时间是九晚上点,席谨河在医院也是大股东,按理说不必严格遵守这项规定。但他的人确实会在那个点以后就全部撤离。九点一过,江淮悄然拉上窗帘,起身出门。尽管他跟席谨河说会在离开前有一对一的谈话,但却也从未打算允诺。
  离开的时间被他悄然提前。
  江淮任何人都没有知会,只是留下了给外公的信件,他拿回了公寓玄关就那样被随意他扔下的行李箱,又挑挑拣拣了几架相机三脚架和镜头,塞满了箱子,再心满意足地离开。
  江淮只买了一张卧铺巴士的票,跟着人群上了车,他躺在上铺,摘下眼镜,看向窗外的方向,大脑闪回了许多场景。
  周围是安静的夜,四周是远离城市后山峦蛰伏的黑色暗影。临冬的寒意隐藏其中,像是被黑暗所加持后越发壮大了自己的团体,呼啸着往这辆形单影只的大巴车袭来。冷风渗透进窗户,刺得江淮直打了一个寒颤。
  遥远的地方,公路两旁的暖橙色路灯规律有致地延伸开来,在这片黑暗中像是撕开一角希望来临前的幻影,最后还是归祭于光明的尽头。
  江淮只茫然地看着自己能看清的东西,最后伸出双手抱住自己两臂,蜷缩在铺位上。
  那些闪回中,席谨河的影子无处不在。
  黑暗中,手表秒针轻轻转了一圈,与分针时针合并跳到零点以后,迎接生命新的第一天的来临。

  第 37 章

  37.
  “人呢?”
  对着空荡荡的特需病房,席谨河沉默了许久,只朝身边看守医院的手下问了一句。他的声音低沉蕴着怒气,这接连数天忙碌后的疲惫不堪终于表露无遗。
  那人战战兢兢地回应:“江少爷他……应该是走了。我们已知会过邵家那边,他们的态度十分冷淡,不知道是不是他们……”
  “谨河,算了吧。”沈非间站在病房门口,朝一群人挥挥手,让他们都退出房间去。门轻轻阖上,室内只剩下这两人,此时屋内的窗帘被拉开,一室都浸染在临冬熙和的暖阳中。席谨河背对着他面朝窗户,不知在想什么。
  “谨河。”沈非间轻叹一口气:“之前我就和你说过……现在契约精神变成了什么?不过一纸合约罢了,何必入戏太深。”
  席谨河依然没有回头,他缓缓开口:“原本我以为自己是给他东西的那个人,可是现在我才发现,他给我的比我以为自己得到的要多得多。”
  “那冬冬算什么?谨河,你怎么能够确定自己是爱还是因为习惯?”
  室内忽然沉寂,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席谨河终于回过身来,他直直看着沈非间的眼睛,神色黯然忧伤,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他说:“是习惯,也是爱。”
  江淮当年写下的那些“检讨书”都摆在他的书桌上,只是他从未认真看过内容,只是一扫而过。似乎江淮后来知道他的敷衍了事,后期的这些纸页中除却开头三两行流水帐似的交代以后,江淮总是用剩余的大篇幅去写给席谨河的“诉状”:【真是奇怪,席谨河似乎没有说过喜欢我,可是今天你朝我笑了。你老让我写检讨,是不是对我偷溜出门上山拍照很失望呢?下次还是提前告诉你好了,喜欢你喜欢到不行的事,也一齐告诉你。】
  席谨河总是看这些潦草的手稿看到深夜,心痛后陷入沉重的自责中。后来他才知道生病的事,但那个时候的江淮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写的这些呢?他独自在临湖别墅待了许许多多个日夜,自己消化着病况,慢慢去接受自己的未来,同时,一如既往地喜欢着他。
  沈非间的目光仔仔细细地略过他的眼眉,终于笑弯了眉角:“我知道了。”
  秦冬就靠在门边,刚才的一番对话他全部听见,也再没有什么异议。对席谨河,他本来便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一心想回国,一心想要陪伴在他身边。刚才沈非间问席谨河这是习惯还是爱,秦冬脑海中掠过无数过往童年的回忆,他爱过席谨河,但更多夹杂在两人中间的,是习惯。
  席谨河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这般伤神和痛苦,在听到手下报告江淮没有预兆便离开的消息时,席谨河没有犹豫便从办公室狂奔而出,秘书小姐一声惊呼,人们追出去才看到,席谨河在转角处摔了一跤。
  席谨河已接连数天彻夜未眠,不知是由于获悉的消息还是身体原因,他甚至虚弱到无法自己站起来,只能用颤抖的手抚着额,茫然无措地念着江淮的名字。弘历见状赶忙上来扶他,那些骄傲和伪装似乎都被摔碎,显露出里面的东西来。弘历看见了,秦冬也看见了——那是对江淮的爱。
  屋内的人聊罢,沈非间开门走出来,秦冬转过头去便瞧见了他脸上挂着的笑容。
  事已至此,再无话可说。
  秦冬朝挤出一个微笑,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纷纷迈步从病房前走开。
  有人停留在原地,可也总有人要继续往前走。
  这天下午十五时,季衡棠发了一条微博:【@棠季:@摄影师江淮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白冒着风险陪你一下午了。】
  半分钟时间不到,评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然增长,瞬间突破了一千:【????一下午是什么梗?】【江淮是谁?前排求科普!】只是更快的,“江淮”这个名字似乎引出了一群或多或少有关联的人,他们不约而同转了季衡棠的微博:【@Richard顾知:江淮,我等你//@唐顿工作室-唐羽:等你回来@摄影师江淮//@山河-凌染:去做你想做的事@摄影师江淮//@棠季:@摄影师江淮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白冒着风险全副武装陪你一下午了。】
  有认出来江淮的人,说他年纪轻轻便因荣获普利策奖出名,只可惜后来因病暂退摄影圈,这些年没有出过一张照片,江郎才尽。也有人将他往期的作品翻出来,指责他放弃坚持原本的摄影理念,致使唐顿工作室走向商业化,最后被长风社吞并。也有极小部分的一些评论,扒贴说江淮原本就和长风社社长是恋人的关系,只是这些言论很快便遭到网友的反驳与指责,最后被莫名删除了。
  微博的事件逐渐发酵,直到傍晚,事件的主人公才终于现身——【@摄影师江淮:此心安处,便是吾乡。谢谢好友们的牵挂,我很好。】
  他的微博早就将过去的记录清空,而现在也到了目的地。
  乘车又换船,这座岛在南方,是江淮一直想去的地方。但事实上,江淮并没有长久停留这里的打算。由于现代数码科技的发展与进步,定格与保留每一个珍贵瞬间的压力变小了。可对于旅行者而言所面临的压力却是发现与拍摄特殊之物,而非可预期之物。
  那个下午,他和顾知等人曾深入探讨过这个话题。
  顾知的摄影作品和江淮的截然不同,他主要是以通过灾难表现以此震撼人心。
  顾知说,信息时代有一个表面上的讽刺。有许多巨变是在无人意识到的情况下发生的,可同时,信息的过度也使得这些改变难以被察觉:“悲剧在于,其中的许多改变是根本性的,即使不是不可被撤销,也是难以撤销的。”
  江淮的作品一向都是偏大自然的光影美景,他拍一些短暂而易逝的东西的最美一刻,而顾知则是拍那些逝去和死亡。
  《纽约时报》曾说:“在一个人人聪明、漂亮、可爱的世界里,每个人都适合出演大片,但没有人适合去评判他们。”
  那些美好遮蔽了大众的双眼,它构筑了一个虚假的美好世界,使得人们都有这般的错觉,以为它永恒不变。可那些真正独一无二的东西,其实早就在这种虚幻中消亡了。
  江淮放下行李箱,先出门环岛走了一圈,从午后到夜晚。略咸腥的海风下,远处漆黑一片,只有灯塔发出微弱的光芒。
  海岛上夜晚会出来的人不多,岛上的灯光设备不足,只有几个晚归家的孩童背着书包嬉闹着匆匆跑过江淮的身边。
  他们的谈笑中带着特殊的南方口音,细软好听。海风拉长了回音,江淮侧耳听了一会儿,忍不住跟着学了两声,如尤不会发音的孩童,口齿不清,自嘲罢,又忍不住笑了两声。
  像这样自得其乐的能力在他遇见席谨河之后似乎就不再拥有了,现在一番举动,宛若隔世。
  席谨河,我能离开你多久呢?

  第 38 章

  38.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江淮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和海岛上村民们的交流问题成了自己最大的障碍。
  海岛上鲜少外来居民,都是土生土长的岛民,平时交流都说家乡话。江淮听不懂这里的方言,岛民们的普通话功底不好,只能和他比划动作,一来二去的,江淮差点没以为自己出了国门。
  交流,果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旅店那位同为外来客长相胖乎乎喜人的老板姓王,叫王行,人非常好相处。平日见江淮挫败的模样总是安慰他:“万事开头难,多呆一阵子就能慢慢习惯了。”
  由于岛上没有照相馆,戴着相机和三脚架出门的江淮成了孩子们新的好奇对象,每天都会成群结队地跟在他身后,趁他不注意去好奇地摸两下镜头,待江淮发现了正打算邀孩子们过来合个影的时候,又作鸟兽散,他的笑容总是僵在脸上,尴尬的要命。
  “这岛这么偏,你怎么会想来这儿?”那王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应当是国内一位很有前途的摄影师吧。”
  江淮成天扛着设备东奔西跑的,自然消瘦了许多。尽管他体质不易被晒白,但较之前相比,看起来愈发硬朗有朝气。若是按他以前的肤色又戴着眼镜,当真活脱脱的文弱书生。他穿着短袖短裤,喝了一大口凉水,不答话却回笑着问他:“既然如您所说,这岛地理位置偏,人烟稀少多是岛民,王老板怎么会想来这里开旅店?不怕亏本么?”
  对方哈哈笑了两声:“一开始也后悔过,后来看到这片天空和朝阳晚霞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怕了。居然一年又一年的,就在这里停了下来。”
  江淮擦去额上的汗附和着点点头,脸上尽是笑意。
  旅店像个大院子。由于淡季没人居住,江淮住在靠海的一间大床房,风景独好,阳光明媚。屋内虽然摆设简陋,却很齐全。王老板显然比他会生活的多,平日白天也总是不见人影,晚上则在院内挂满了荧光小灯,搭了个简陋的台子,弹吉他唱歌,引来一大群岛民,男女老少都有,托着腮听着,格外认真。
  江淮有时拍照拍的晚了,回来赶场的晚了,满院子都是人,水泄不通。
  对于如何与人相处这一点,他得承认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能力,如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像他就没能有这样的本事。
  江淮只好站在院子门口认认真真听这人唱完了一首《Comfortable》
  “Wait in here wrapped in and trying not to fight again
  在这蜷缩倚靠,不想再与你做无谓的争吵
  'Cause I've been holding too long just to let it end
  互相僵持太久实在没意义,还是算了吧
  Girl you must walking on eggshells
  你总是如履薄冰地过着
  Trying not to sell myself out
  在爱情里对我患得患失 ”
  江淮有些好笑地看着老板,在闪烁的灯光下以眼神示意他:这些孩子们真的能听懂你在唱啥玩意儿?
  弹着吉他的人朝他望来,满脸得意。
  一曲终了,江淮主动抱着相机上前,轻声和大家比划着说想为你们拍张照。王行放下吉他,和满脸不解的岛民们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便示意江淮上前来找个光线好的地方。
  一大群人就这样挤挤挨挨地,站在月色下比着手势合了影,江淮后来将照片洗出来,见到那漫天星光,心脏猛烈跳动,还是一下子被震撼到了。
  这张照片荣登这周江淮微博置顶,美得摄人心魄。它更像这个岛屿本身,淳朴而纯粹,像未被打磨过的水晶。江淮微博底下也十分热闹,自从之前季衡棠为他开路带,到他开始每周定期发布在岛上的生活照片,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他。一开始大多数慕名前来的季衡棠粉丝还是抱着“我家糖糖这么关注的人到底是哪路神仙”,后来也不知不觉得路转粉。
  “即将”CP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火了起来。
  席谨河关了桌上电脑的微博网页,闭着眼睛捏了会儿鼻梁。
  弘历内线打了进来:“社长,江少的位置已经查到了。”
  “派点人跟过去,要小心一些,不要让他发现。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报到我这里,不论大小都要报上来。”
  “是。”弘历顿了顿,迟疑地问道:“社长,网上的那些关于江少的东西,要不要找人压下去?”他说的是日渐壮大的CP团。席谨河这回奇迹似的没有化身醋桶。他只说了句随他吧,就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即使社长什么也没说,但弘历依然听出来了——这人还是生气的。
  不过生气是必然,不生气才奇怪。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他悄悄嘀咕了一句,又埋头进手边的工作去了。即使是凭着长风社成立二十五周年的借口,最近席谨河交给他的事务也异常繁多,但从其中一些蛛丝马迹依然可以看出来,席谨河是真的准备要脱手长风社的工作了。这也原是无可厚非的事,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席谨河居然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弘历看着文件上的数字怔然,席谨河到底想做什么呢?
  旅店来客人的时候江淮正蹲在门边摸野猫。那只橘黄色的猫四脚朝上任由江淮上下其手,眯着眼露出极餍足的深情,没看到背着旅行包的三名壮汉互相对视了一眼交换的危险眼神。
  野猫,也在席社长的警戒范围线内,万一江少爷被挠了怎么办?!
  三人在江淮面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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