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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天纲 (下)(162)

作者:梦溪石 时间:2018-06-27 08:46 标签:灵异神怪 平步青云 现代架空

  冬至害怕死亡,他像每一个求生欲旺盛的人那样向往热爱生命,他还有许多梦想没完成,但他更怕自己死了之后还要被当作傀儡,站在自己曾经的朋友同伴的对立面,才那真是求生无门,求死无望。
  迟老爷子还未回答,冬至的肩膀就已经被人按住。
  龙深道:“你不会死。”
  迟老爷子暗暗叹息,又向他们表达了遗憾与歉意,看得出老人家很受打击,不仅是因为没能帮到龙深他们,更因为这件事让他意识到自己虽然也算厉害,但这世上还有许多他也无能为力的降头术。
  解降失败,两人都没什么心思再参加迟家的接风宴,迟老爷子知道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商量对策,也没有多加挽留,亲自送他们离开,又承诺之后有什么进展需要帮忙都可以随时来找。
  迟半夏的堂兄,那位送他们过来的年轻人,又亲自开车送他们回酒店。
  “我已经帮你们办好入住手续了,行李也都拿进去了,你们直接上去就行。”
  冬至谢过他,接过房卡,与龙深一道上楼。
  他们订的是同一层相邻的两个房间,位置绝佳,房间里有一面巨大开阔的落地窗,拉开窗帘就可看见绚丽流霞伴着夕阳缓缓掉进海平面,三三两两的人在沙滩漫步,将这里当作绝佳的浪漫之地。
  “师父,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吗?”他勉强打起精神。
  龙深道:“带你去西北,见一个人,他可能有办法。”
  连龙深都说了可能二字,可见把握并不是特别大,但冬至并没有追问下去,反而道:“明天就走吗?”
  龙深摇首:“你不是说要在这里多留几天吗,我订了五个晚上。”
  冬至笑道:“那太好了,这几天我们可以在海边走走,去吃海鲜,三亚我来过,我来当导游,带你好好玩一玩。”
  龙深说好。
  “师父,我有点累了,想先睡一觉,明天早上我再去找你吧,晚饭也不用叫我了。”难得两人单独相处,冬至却主动表示送客,眉间流露出浓浓倦意,声音也有些无力。
  龙深注视他片刻:“那你好好休息。”
  目送对方离开,关上门,冬至还来不及松口气,就被汹涌扑来的疼痛淹没。
  他弯下腰,后背抵住门慢慢滑落,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密密麻麻像被针扎似的疼痛穿透后背,疼得他做不了其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减轻痛楚。
  其实这次发作不如上次来得激烈,也许是迟老爷子的办法起了缓解的作用,但冬至却仍旧不想被龙深看见他如此狼狈的一面,因为刚才他分明看见龙深眼底来不及收起的怜惜和伤痛。
  龙深本该是强大而无所不能的,在他所走过来的几千年岁月里,不知经历过多少风霜雨雪,可现在好不容易收个徒弟,非但半分没享受到徒弟带来的好处,还要为徒弟操心奔走。
  连冬至都为龙深不值,因为他收的这徒弟非但不能像他一样享有漫长的寿命,还在刚能做出点成绩,就被下了降头,面临不得好死的结局,若是时光倒流,对方估计也会后悔吧。
  想及此,他不由笑出声,却引来心脏又一阵抽疼,这次更剧烈了点,冬至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只要强忍过去就好,上回发作那么厉害,自己都捱过来了,这次肯定也可以,但眼泪却不知不觉冒出来。
  他看见跟行李一起放在床边的长守剑,擦干眼泪蹒跚爬过去,将剑抓在手中,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力量。
  他畏惧死亡,他畏惧黑暗未知的世界,他想跟何遇看潮生刘清波他们一起战斗,面对未来的危险,他更想默默陪在龙深后面,哪怕自己就算健康,生命也只有对于器灵而言片刻须臾的几十年,哪怕他们终其一生只能是师徒,他想再为龙深画一幅画,他想把那句“有我在,不要怕”牢牢记在心里,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不会忘记。
  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长守剑的剑鞘上,此刻似乎只有这冰冷的温度才能传递一点慰藉。
  对不起,师父。冬至无声道,我本来可以更小心谨慎一点,这样也许就不会被暗算,我因为自己的私心,要当你的徒弟,现在却反而累你为我伤神,你应该拥有一个能陪你度过漫漫岁月,跟你一样强大的徒弟,而不是像我这样软弱无用……
  剑鞘上凸起的纹路硌在脸上生疼,可那疼比不上降头发作时的万分之一,冷汗已经浸透了整个后背,他死死忍住呻吟,借由窗外的景色来转移注意力。
  可那轮红日已经彻底被海水淹没,余下天边一丝橘色的明亮还在宝蓝色的天幕间垂死挣扎,很快也敌不过铺天盖地的夜色宣告阵亡,天地之间归于黑暗,海滩边点点灯火亮起,可那零星火光,又怎能温暖心头的冰冷?
  风从窗户里吹进来,纵使这里一年四季都没有严寒,但冬夜的风,依旧是带了些凉意的。
  冬至一动不动,坐在床边,仿佛睡着了。
  后来什么时候失去意识,他也忘记了,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一身干净,盖着被子,床边有犹冒热气的白粥小菜,还有一个熟悉的人。
  “师父。”
  这一张口,冬至才发现自己喉咙撕裂般的疼,鼻子也塞住,声音闷闷的。
  他想了想,觉得估计是后来坐着入睡时被风吹得感冒了。
  龙深嗯了一声:“先吃粥,再吃药。”
  他若无其事,冬至却反而心虚,也不敢说什么,乖乖端起碗,一口口把粥都喝完,又接过对方递来的水和药,一口吞下,忍不住陪笑:“师父,你怎么进来的?”
  龙深:“我有你房间的房卡。”
  那之前自己抱着剑满脸泪痕的样子,他也看见了?冬至越发心虚了。
  “对不起。”他秉着坦白从宽的原则赶紧先道歉。
  龙深看着他:“为什么发作也不叫我?”
  冬至低头小声道:“我知道你为了我的事情,费了许多神,也做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忙,不想让你更担心了。”
  龙深淡淡道:“在这件事上,我不希望你瞒着我,你是我的徒弟,也是我迄今为止唯一收的徒弟,我愿意牵挂你,也不觉得是负担。”
  刚开始冬至还乖乖点头不敢应声,听至后来,他忍不住抬眼望向龙深。
  龙深道:“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人,我也有七情六欲,可能比普通人更淡,更迟钝,但毕竟是有。以前,我也以为是被你的执着努力打动,才会收你为徒,但后来想想,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另眼相看,又怎么会去注意你的执着和努力?”
  冬至怔怔回不过神,他发现自己的理解能力出现了偏差,头一回听不懂龙深的话,又或者,他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龙深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要继续睡吗?”
  冬至摇头。
  龙深:“今天天气还可以,下去走走?”
  冬至听见窗外传来的海浪澎湃,有点心动,就点点头。
  他有点感冒,龙深拿来外套让他穿上,冬至掀开被子欲下床,却忘了现在降头发作之后浑身无力,脚一软差点就往前栽倒。
  迟疑片刻,他对龙深说:“师父,要不明天再去吧?”
  龙深看出他不想让自己背,大半夜的背着个人去海边的确也有点麻烦,关键是海边未必有地方坐,龙深顿了顿,说“等我一会”,就转身出去。
  冬至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可十几分钟之后,龙深居然推来一张轮椅。
  “先坐这个吧,上下也方便一点。”
  冬至一乐:“师父,你的别名叫小叮当吗?”
  龙深还挺认真地解释:“酒店有轮椅出借。”
  有了轮椅出入果然方便许多,龙深还在他膝盖上盖了一条薄毯,后遗症是别人以为他是身有残疾,迎面而来纷纷让路,冬至在电梯里还碰见一个小女孩把手头的花送给他,说哥哥祝你早日康复。
  酒店前面就是海滩,夜晚倒也有不少人在海滩散步,不过眼下将近深夜,游人寥寥,辽阔空旷挟着海腥味扑面而来,令人胸怀顿时为之一清。白天还下过一场阵雨,夜幕便显得分外澄澈,漫天星辰争先恐后跑出来拱卫弦月,无须人工的灯火,也自有粼粼波光,海浪一波波冲上沙滩,旋即又迅速退开,留下落寞的湿痕。
  一对情侣嬉笑着跑过,女孩长裙赤脚,长发被风拂起,遮住了容颜,远远落在她后面的男孩子拿起手机咔擦一下,拍下女朋友最美好的一刻,哪怕夜晚清晰度不够,但那一刻也许已经印在他心里。
  男孩子很快追上女朋友,两人在星月的见证下接吻,许是余光瞥见冬至他们过来,女孩子有点不好意思,忙把男朋友推开,拽着他快步走远了,沙滩留下几串匆忙的脚印,潮来潮去,一下没能将痕迹拂去,依稀还有爱情的味道。
  两人笑着走远,留下沙滩上的几串足迹,冬至不由自主叹了一声,像是羡慕,又像遗憾。
  龙深站在他身后,忽然出声。
  “你很羡慕他们吗?”
  冬至摇摇头:“我只是为他们这样单纯美好的小幸福而高兴。”
  高兴这世上终究也不是每个人都求而不得,也还有像刚才那两人一样,茫茫人海中寻找到彼此,情投意合,终成眷属。
  “你觉得,这样就是幸福吗?”龙深问。
  冬至笑道:“应该是吧,有的人想要的幸福很多,全世界放在他面前,他还觉得自己能得到更多,有的人想要的幸福很小,哪怕看见海,看见星,看见自己喜欢的人,都能快乐半天。”
  又一波海浪涌来,他们离被水淹没的地方尚有一段距离,不必急着撤退,但刚才那对情侣留下的脚印几经海水拂扫,却几乎完全消失了。
  视线所及,小情侣也已经不知去向,也许走向远处的黑暗里再悄悄说着情话,也许已经回去休息了,他的目光追寻着他们的身影,心头莫名有点失落。
  忽然,他眼前被一小块阴影笼罩,还未反应过来,唇上便是一暖。
  龙深弯腰前倾,轻轻点了一下,在冬至浑身僵硬石化,无法作出任何回应时,他的唇已离开。
  “现在,你觉得幸福吗?”
  冬至定了定神,他几乎以为自己刚才产生幻觉,而这幻觉是如此真实,连唇上的温度仿佛都还残留着。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旋即又加剧,他忍不住按上胸膛,生怕降头因此复活。
  “师父,你刚才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有点飘。
  如果不是幻觉,那么可能是龙深以为这是表达师父对徒弟的一种疼爱方式,又或者,对方本来想吻的是额头或鼻子,一时没有找准方位,才产生了令人误会的举动。
  他开始为龙深想借口,然而对方下一句话却是:“我在吻你。”
  “为什么?”冬至恍恍惚惚迷迷糊糊,他瞅着眼前黑漆漆的海面,似要看它们在波浪中开出一朵花来,甚至也一动不动,没敢回头,生怕一动就泄露了自己并不淡定的情绪。
  但龙深的语气却比他还不解:“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以为这样做,你会高兴。”
  高兴,他当然高兴。
  巨大的喜悦潮水般涌来,他就像那串足迹被顷刻淹没,不知所措,觉得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也死而无憾。
  但喜悦却瞬间化为剧痛,像利刃一刀刀割着他的心脏,痛得冬至忍不住微微弯腰佝偻起来,痛得他双眼酸胀,几欲流下泪来。
  龙深见他似有降头发作的迹象,弯腰就要把人打横抱起,却被冬至按住手腕。
  “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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