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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31)

作者:云雨无凭 时间:2022-04-06 09:46 标签:温馨

  祝富华深吸一口气,只顾着迷茫和无措,他无暇顾及四周的热闹,更没心思掺和家里的争斗,闭上眼再睁开眼,一脚迈出了新房的门。
  艳红的喜字贴上房门,贴上树干,祝富华迈开了步子,被好些人簇拥着往外走,院子里不仅有亲戚,还有来凑热闹的远近邻居。
  录音机里唱着:“我想要回到老地方,我想要走在老路上,我明知我已离不开你,噢,姑娘……”
  唱着:“你说我世上最坚强,我说你世上最善良,你说我世上最坚强,我说你世上最善良……”
  还没走几步,一转头,祝富华就看见陈淮水了,他离他不是很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那些喧闹和嘈杂都和他没关系。
  祝富华忽然有很多话想跟陈淮水说,他的一只胳膊被虎子拽着,回过头的时候,外衣的领子都快掉下去了。
  家里买彩色电视了,祝富华也将安电话的钱攒够了,人过得比以前好太多太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祝富华能随时都吃得起喜欢的糖了。
  下台阶时有些趔趄,直到看不见陈淮水的一点边角,祝富华才转过身,恍惚地看着前方的路,塑料花的叶子蹭着他的手背,弄得很痒。
  这是个很热的晴天,可不是个绝对的好日子。
  -
  待续……


第38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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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把风晒热,把人的脊背晒热,柳树变得更繁茂,从树下走过去,绿色的枝梢扫得眼皮发痒,中午的时候孩子放学,那些穿着白衬衫蓝裙子的小姑娘在巷子里追逐嬉闹,她们脚上是带纱网花边的袜子,戴着红领巾,有短头发的,也有长头发的。
  夏天,许多人家的院子里有花,香味飘出来,顺着风散往各处去了。
  人走在阴凉处,阳光里的世界像是一幅画,明艳、动人、炙热,让陈淮水想到那副梵高所作的《向日葵》。
  巷口的铺子还是卖冰糕,卖汽水,卖一颗颗水果味的、奶油味的糖,陈淮水买了一瓶冰镇的啤酒,他看到那边过来几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就是祝富华家院子里的邻居。
  “老板,你给我拿一包奶糖。”
  陈淮水买好了糖,他就拿了店里的小板凳,坐在在店门边的树荫下面,喝了几口啤酒,等着那几个孩子过来。
  “菲菲,过来。”
  小姑娘看见陈淮水在笑,于是也冲着他笑,旁边三个女孩也跟上来了,她们都八九岁大,没什么修饰,长相身姿都不一样,却个个充满生机,个个是美好的人。
  “家栋哥哥,”家长知道陈淮水的小名,所以孩子也跟着叫,她挠了挠头,皱着眉问道,“你怎么不回家?”
  “请你们吃糖,”陈淮水把装糖的袋子递上去,说,“都可以拿,想拿几个就拿几个。”
  “那……我要两个。”菲菲说。
  陈淮水笑着看她,说:“好啊,来,你们自己分。”
  说着话,陈淮水把一整包糖塞进了菲菲手里,菲菲小心翼翼地给每个小姑娘分两个,然后,她自己也拿了两个。
  “家栋哥哥,谢谢。”
  家都在近处,几个孩子拿了糖,道了谢,就急着回家吃饭了,菲菲把袋子递给陈淮水,但陈淮水没接住,他弯腰捡起袋子,问:“够了吗?”
  菲菲点着头,然后,表情逐渐变了,她轻蹙眉头,低声地问:“你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
  “哎,我妈早上说祝富华今天结婚,你们关系那么好,你都不去喝喜酒?”
  陈淮水嘴角的弧度还是刚才那样,他摇着头,眼泪已经滑到了下巴上,他若无其事地用手背揩脸,回答:“不去了。”
  “你为什么要哭啊?是不是你妈打你了?”
  孩子的世界里,能让人哭的事情没几样,无非是疼了痒了,或者被家长教训了。菲菲没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她又急着吃饭上学,因此只能同情地将陈淮水打量一番,说:“那我先回家了。”
  后来,陈淮水的面前又过去好些孩子,他把糖送给他们吃,和他们聊天,说有趣的游戏,或者听他们说学校里的事。
  热风拂面,没过多久,冰啤酒也变成了温的。
  /
  轿车从巷口开到街上,从城市的中心往边缘去,后来逐渐看不到高楼了,再后来,连平房都看不到,祝富华坐在后座,副驾驶上是虎子,陪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远房伯伯。
  “我们不用去女方家里,”远房伯伯说,“村子太偏了,车进不去,早就说好了,他们往外走,在有路的地方等咱们。”
  乡下小路并不好走,没有石子,更别说柏油,虎子转过身来,冲着祝富华笑,问他:“富华,晚上要入洞房了,紧张么?”
  祝富华的表情不为所动,他将手里那束塑料假花攥得死紧,摇着头,淡淡回答:“不。”
  “别多想啊,我逗你的,但看看这地方,慧兰能嫁到城里,也算是有福气了。”
  祝富华总是心不在焉,他含混地应答着虎子的话,别人说什么玩笑他都笑不起来,伯伯语重心长,说:“富华,你结了婚,也算是跟你爸有个交代了,他那时候出意外,走得早,肯定很放心不下你。”
  “能不能……”
  祝富华似乎要问什么,可话只说了一半,他皱起眉头,乡道颠簸得人有些头晕,车继续行驶,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就到了真正原始的、偏僻的乡村,路上能看见透蓝的天空、棉花一样的云朵,能看见翠绿色的、一块挨着一块的田野。
  “虎子,”车上另外的人里,祝富华只和虎子最熟悉,他吞吞吐吐,说,“虎子,能不能停一下车,我想……想撒尿。”
  “撒尿……”司机首先应声,说,“能不能憋一下,咱们前面再停车。”
  “憋不住了。”祝富华情绪不高涨,因此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他像个痊愈不久的病人,连面色都变得苍白。
  司机拗不过,因此,在一片树林边停了车,说:“好吧,你去吧。”
  虎子在车上吸烟,一手搁在车窗上弹烟灰,祝富华下车时甚至有些踉踉跄跄,虎子笑他:“憨不憨啊你。”
  陌生的空气是草味、土味,也染着林间枯叶腐烂的气味,祝富华有点晕了,所以站都站不稳,可他还是拎着那束假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树林里。
  进了林子,就是不顾一切的奔跑了,一开始,腿还是软的,脑子还是糊涂的,跑了很久,祝富华都不敢停下,甚至想跑得更快。
  他扔掉了西装,也扔掉了衬衣,只穿着崭新的白背心,还将裤腿卷了起来,这时候,林间的风刮在他身上,是一点都不凉快的,可祝富华像是从拘禁里得了解放,变得疯狂又恣意,然而,更多的是怕,他怕有人追上来,怕结婚,怕与齐慧兰变成夫妻就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他更怕离开陈淮水,怕他生气所以不见自己,怕和陈淮水分离。
  这不是一篇广阔的树林,祝富华没一个小时就见到了一条窄窄的村道,路上人不多,笔直高耸的杨树“哗啦哗啦”响。
  祝富华觉得自己像一片失去了水分的树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怎么回城里,倒在树荫下,阳光从树叶的间隙射下来,像金色的鱼鳞。
  歇了几分钟,祝富华就沿着村道往前走,他找农户讨来一瓢井水喝,又碰上一辆不知去向的驴车,祝富华问赶车的人:“大爷,你去哪儿?”
  “去镇上,去不去?你要去就上来,我捎你一段。”
  祝富华瞬间就丧气了,他不知道镇上是哪里,但他的确不去镇上,他说:“我去市里,城里,回家。”
  赶车人拿下草帽挠着头,皱起一张黢黑的脸,想了想,说:“我捎你到镇上呗,你到镇上找得着车,这地方没车。”
  烈日不休,午后是更热更热的时候,祝富华搭了这辆摇摇晃晃的驴车,还戴着赶车人备用的帽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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