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我(46)
但是,很快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方离又有些笑不出来了。被项锋骗过一次,瞒了七年之久,方离确实有了些心理阴影。
秉着不内耗原则,他打算马上就直接问梁明煦,只不过没有等到他开口,车刚到他家楼下,梁明煦就先说话了:“今天安安在学校发生的事情,我听说了。”
原来刚才吃饭的时候梁明煦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件事。
方离看他挺淡定的,心已经放下一半,问道:“你说李女士是你表姐,别人又说你是李安安的爸爸,有什么解释?”
“李茹其实算是我的律师,当时不方便和你细说。”梁明煦道,“之前和你提过,我母亲留下了一笔遗产,也就是我的创业资金,不过遗嘱规定我得在二十五岁之后,或结婚生子之后才能继承,否则由我父亲全面保管,必要时他也有这笔钱的支配权。
“当年发生了一些事,他做了危机申请——当然是假的,所以我请了律师团队来维护我的权益。当时整个团队都认为情况不够乐观,就想了一个办法。李茹在律师实习,个人原因有些签证上的问题,可能无法继续完成学业,如果她那时有一个孩子,对我们双方都有益处。”
方离听不太懂:“所以你和李女士结婚了?”
梁明煦反问他:“怎么可能。”
又很平淡地说,“我那时不到法定年龄,只在继承时做了申请,后来并没有真正注册。”
方离:“那李安安是怎么来的?你们打官司不用亲子鉴定吗?”
“找了一些程序上的漏洞。”梁明煦道,“律所提出了建议,双方一拍即合,利益交换。她既然同意,应该怎么做就得自己想办法,孩子怎么来的和我没有关系。我只看结果。”
梁明煦显得有些冷漠。
在南极的暴风雪交加的那一晚,方离就知道梁明煦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方离还是感到了不适应。
就像看完电影梁明煦发表的言论,他似乎无法理解某些情感,尤其是他完全不重视的。
方离期望他能改变,引导向地问他:“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那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而且让一个女生年纪轻就独自抚养孩子是很可怜的?”
梁明煦看着方离:“事情办得很快,三个月就结束了。她已经获益,完全可以选择终止妊娠,但是她感情用事,所以后果也得自己承担。”
他们讨论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用来交易的商品,能想出这个主意的人和执行的人思维都很逆天。
方离不喜欢他这样的态度,问道:“因为一个母亲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有那么难理解吗梁明煦?”
梁明煦蹙眉:“确实难以理解。终止就只是一个胚胎,生出来就是一个孩子。孩子愿不愿意来这个世上,没有人问过孩子的意见。”
方离有点生气,问:“你是这件事情的最大受益人,孩子也是你让她想办法有的,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知道自己说了方离不喜欢听的话,梁明煦垂眸:“现在安安很好。我们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吵架。”
方离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先就这样,你让我想想吧,梁明煦。”
作者有话说:
三观对撞
小梁的人格缺陷导致他不能是个完全的好人,看待事物的态度无法被小方认可
不过其实小梁和李女士处成了姐弟,从李安安的黏人程度可以看出来。而李女士其实也另有隐情~
小梁的自私和冷漠是值得批判哈。
第34章
“不要。”
梁明煦拒绝了方离的建议,理由很充分。
“如果我现在让你下车回去,明天早上可能会收到你的消息,说要和我分手。”
方离怔住,嘴巴张了张,竟然没有理由反驳。
在刚才和梁明煦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过程中,他的确闪过这样的念头,他们只是在试,说好了看彼此合不合适。
梁明煦注视方离:“不要骗我。”
方离只能点了点头。
梁明煦试图解决问题,似乎有些委屈,但处理方式显得比方离要成熟:“我不是很理解这件事让你感到不适的点。可以说明吗?”
方离感到意外。
过往和项锋发生争执时,总是以对方不顾对错的迅速服软或以方离的独自冷静告终,下一次再遇到总免不了拿出来再次争吵,方离以为这是互相磨合的过程。
原来是可以这样摊开来交流的。
仔细思考了一阵,方离开口说道:“其实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并且像你说的,你们是签了合约,不存在谁压迫谁,我没资格评价任何当事人——即使我仍然不认可将生命和生育能力工具化的行为,这是我在意的第一个点。第二点是我比较在意的是你看待事物的态度,我觉得你过分理智和冷漠了,怎么说呢……有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旁人死活都和你无关的感觉。”
梁明煦听着,没有打断方离,也没有马上为自己辩解。
可能是性格与职业使然,方离对自身的道德感和三观要求很高,教书育人,有时候难免会在精神上吹毛求疵。虽然这偶尔也让他自己十分疲惫。
“我觉得我们的价值观有很大的不同。”
方离说。
梁明煦抓住方离的手,方离没有挣脱,让梁明煦感到些许安慰。
“知道了。”他轻轻揉捏方离的手指,“我的确认为别人的死活和我无关,除了心理医生判断的潜在反社会人格,我也是一个利己主义者,以前的我只看我在意的。”
方离:“……”
梁明煦接着道:“但现在我知道这会让你困扰。所以我会尝试改变,试着不那么理智冷漠,保留一些人情味,也许能尽量和你的价值观靠近,只是需要你给我一点时间,不要讨厌我。”
方离不喜欢做那个让谁为了自己改变的人:“可是这样你就活得不自洽了。”
如果一个人硬要违背自己的本性和内心,其实是一种折磨。
梁明煦说:“没关系,我不需要自洽。”
他的精神世界本来就疯狂又偏执,从没自洽过。
方离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到底是心软的,过了一会儿,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多感受一些世界的美好,就像我们在南极那样,生活中其实也处处都有美景。”
他说完抬头看向梁明煦,觉得梁明煦似乎很想吻他的样子。
但是很突然的,梁明煦的手机响了,因为连接着车辆,屏幕上显示出一串数字,看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梁明煦点了拒接。
那串号码紧接着又打了过来,梁明煦再次拒绝。
他的手机上好像总是有这个号码打过来。
“你怎么不接。”方离问。
“是我父亲。”梁明煦说,“我一般不接。”
方离想起来,他的确没在梁明煦的手机里看到过有关家人的备注,也从没听梁明煦提过他的父亲。
他们的关系可能很差劲,梁明煦连他的号码都不存。
梁明煦的确很想吻方离。
方离今天穿了一件褐色衬衫,衬他的肤色,显得很可口。
忍住了想要吻方离的欲望,梁明煦第一次对方离提起身世:“他是入赘,认识我母亲时就知道她得了脑瘤。因为有家族遗传病史,他们商量好不要孩子。但他还是让她怀孕了。”
方离愕然,梁明煦看起来却并不是很难过。
“如果终止妊娠,就只是少一个胚胎。”梁明煦的侧脸线条紧绷,长睫毛低垂着,助听器刺眼,“他却花言巧语,唯利是图,让她选择生下来……每个人都知道注定不会是健康的,但根本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
任何言语在这时都是苍白的。
方离感到心里一阵绵密的刺痛,不由得攥紧了梁明煦的手,指甲盖泛起白色。
“还好我不会有后代。”梁明煦看向方离,“可是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和他很像,就更加厌恶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