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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129)

作者:普通的鹿 时间:2019-06-06 07:28 标签:强强 悬疑推理 业界精英 都市情缘

  方家原是饶城的本地大姓,十年浩荡中被打了个七零八落。苦难伴生怨愤,等灾劫过去,族人间也亲近不起来。眼皮子对着别人家,无非就是为了茶余饭后能说一嘴闲话。
  汪旭联系到的这个亲戚是一个方丽清出了三服的表姐。
  按照这个亲戚的说法,方嘉容是个流民的孩子,爹妈死在街头,被方丽清的父亲捡回家。对外说是养子,其实就是个连月钱都不给的小工,吃不饱不说,还经常挨打。后来方家被□□,方嘉容却没有趁机离开方家,反而在方丽清的父亲临终前,和方丽清结婚了。过了几年又生了孩子,大家便都说这是一段佳话。
  可惜佳话没传几年,方嘉容突然离家出走了。
  汪旭听了一耳朵闲话,分不清真假,只好一股脑地全倒给叶潮生。
  “后来的事情就是我们查到的了。”汪旭的声音从蒋欢的手机免提里传出来,“据说方丽清长得很漂亮的,再嫁也不难,后来又和一个海归的华侨在一起,就基本跟这些亲戚来往得很少了。”
  蒋欢挂了电话,一时忘了她师兄的那些事,只满腹疑虑地问:“我光听前面这一段,怎么觉得方嘉容还是个穷苦励志,非常深情的人?”
  叶潮生正开着车,随口问:“怎么深情了?”
  蒋欢:“方丽清她爸那么对他,他还和方丽清结婚生子……”
  叶潮生分出神来,看了她一眼。
  蒋欢是在一个非常优越的环境里长大的。
  这种优越不是物质意义上的纸醉金迷,奢侈无度,而是精神意义上的。父亲是军人,母亲是医生,恩爱非常。从小到大上的都是重点小学,重点中学,大学按照自己的意愿报了公安大学,家人都很支持。包括她进刑侦队,恐怕也是她父亲暗地里使了点劲的。
  她在这样一个优越纯净的世界里长大,几乎没有直面过恶意,在她的眼里,婚姻就是相扶相持,白头偕老。
  善良的人总是从光明的一面观察人性,缺乏对恶意的本能思考。
  回到市局时,他们碰上许月也从公交车上下来,正往局里走。
  蒋欢又跑去问许月。
  “不是所有的婚姻都有爱,没有爱的婚姻,也不一定只是为了钱。”许月说,“看过《呼啸山庄》吗?”
  蒋欢迟疑:“算是看过吧……”
  许月也不戳破她,只给她介绍故事的梗概,说:“男主人公出身低微,他的青梅竹马却是个大小姐,最后嫁给了门当户对的贵公子。多年以后,这个男人衣锦还乡,青梅早已离世,于是他诱惑了那位贵公子的妹妹私奔,最后还生了一个孩子。你说他这样做是为什么?”
  他不等蒋欢说话,便自问自答道:“他不是为了爱,也不只是为了报仇。如果要报仇,只要冲到贵公子的家中一剑杀了他,这事就了结了。但对他来说死亡远远不够。他想要证明自己已经不再卑微,更想要证明自己大权在握。”
  蒋欢听明白了:“一个富家女被他征服,甚至不惜与他私奔。所以他勾引对方的妹妹,完全是为了羞辱那个富家公子?”
  许月点头:“一个男人如何广而告之他已经征服了这个女人?最快的办法就是生个孩子。”
  “所以,方嘉容当时和方丽清结婚生孩子,多半是为了报复方丽清的父亲,生孩子也不过是一种展示征服的手段。等到一切已成定局,方丽清对他就没有任何吸引力了,于是他选择一走了之。这母子俩在世界上活着,就是他的勋章。”
  叶潮生走在前面,听着后面两个人的对话,不由脚下一停,在台阶上站住:“秦海平改姓,改档案,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蒋欢脸色一黯,低头从叶潮生身边过去。
  许月想喊她,被叶潮生拦住:“她是面子上挂不住,没大事。过两天就好了。”
  果然他们回了办公室不久,蒋欢主动拿着一张纸进了小办公室。
  “叶队,这是从去年张庆业那个案子开始我和我师兄的联系记录,以及内容。”蒋欢递到叶潮生面前,“我能起来的,都在这了。”
  叶潮生看她一眼:“想明白了?”
  蒋欢没说话出去了。
  叶潮生打通了黄峰的电话。
  启明福利院的案子上下牵涉,从方利吐出来的名单看,饶城那里也有好几个分量不轻的人物参与其中。
  当时黄峰扣着人不愿意给他们,多半是上面有人给他压力。后来郑望走了上层路线,黄峰这才借坡下驴,否则那天晚上马勤和蒋欢没有那么容易就能脱身。
  后来方利的妻儿被人带走,黄峰以惯性思维,认为一定是海城这边也有人伸手。但如果是为了让方利闭嘴,大可以通过这个在市局里的中间人向方利允以重诺。
  而单纯地带走方利的妻儿,却只会起到反作用,逼得方利为了自保而开口。
  局里也许是存在一个“内奸”,在向外传递消息,但这个人可能并不清楚自己正在泄露消息。更重要的是从对方的动作来看,所谓被泄露的消息,都是一些并不关键,也不详细的消息。
  比如他们审讯方利的进度,比如蒋欢去饶城的时间。
  市局里存在的那个“内奸”,可能和黄峰以为的大相径庭。
  黄峰照旧是粗声粗气,听了叶潮生打电话的来意,便点了根烟,开始给他说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对母子被人带走以后,饶城市局出动人手到处找。后来还是老师打来电话通知警察,方利的儿子已经回学校上课了。
  他们找方利的妻子来问,他的妻子只说自己是因为丈夫出事,带着孩子出去散心了。
  黄峰不信她的鬼话,找了个借口把当妈的扣在公安局,叫了两个人去套小孩子的话。
  小孩起先也不肯说,但架不住大人连哄带吓。
  带母子二人走的是几个地痞流氓,把他们强行带上车后,就拿了一部手机给方利的妻子。方利的妻子和人说了几句话后,明显情绪缓和了下来。随后母子二人被带到市郊的一个民宅,他们就在那里呆了几天,随后自己返回了家中。
  再往下就查不出来了,当时住在哪,流氓长什么样,一概说不清楚。母子二人又没有犯法,不能一直扣着,黄峰最后只能把人放了。
  黄峰嘴里的烟燃到了底,他呸地一声吐了一屁股,接着说:“这事我后来一细想,哪有傻X 会用这么蠢的激将法,他把方利逼急了能有什么好处?再说那群王八犊子根本就不怕方利张嘴。方利一张嘴皮子,警察没有物证,根本奈何他们不得。老子这才觉得,这他|妈八成是被人涮了。”
  叶潮生拿着话筒,单手支着下巴靠在桌上,闻言一笑,也不准备再提他当时神经兮兮打来的那个电话。
  黄峰干咳一声,说:“不过那帮王八犊子也跳不了几天了。”
  “怎么说?”叶潮生问。
  “福利院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捂不住了。”黄峰说,“上面派人来查了,先从民政查起,你想这帮人何止福利院那些事?”
  叶潮生沉默一秒,说:“可惜最后定罪的时候,也不能加上强|奸|幼|女这一条了。”
  “我手上还有点实打实的硬货,送他们进去够了,送上电椅恐怕还差点。”黄峰难得一见地叹了口气,“你们刚开始对我有意见吧?以为我是保护伞吧?可屁股蹲在这个坑上,我他|妈也没办法。我跟他们顶着干,回头把自己折进去,他们再换个自己人来坐这个位置,那还能好吗?我这叫什么,曲线救国,忍辱负重!”
  黄峰自己说着说着又高兴起来,还荒腔走板地哼起了曲儿来。
  叶潮生隔着电话,隐约听到一句“从今后把金牌势剑从头摆,将奸官污吏都杀坏”,竟是哼起了《窦娥冤》。
  叶潮生也不扫他的兴,笑着把电话挂了。
  他拿起蒋欢自己列的那张单子,垂眼一路看下去,便看到方利被捕后,秦海平给蒋欢打过两次电话。
  蒋欢自己已经不记得秦海平那两天给她打电话说什么了。
  叶潮生估计着,约莫就是和上回蒋欢去饶城的时候一样。秦海平只消随口关心两句生活工作的情况——最近忙不忙,什么时候有空之类的,就能推断出他们审方利的具体进度。
  蒋欢又是个没心眼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哪怕她自己没有直接透露案情,秦海平也能从她的情绪语气里推测出他们的进展是否顺利。
  叶潮生想到这里,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自己在办公室里坐了片刻,又伸手拿了电话,打到看守所,要求今天和雷洪见一面。
  许月正在外间大办公室里和汪旭说话,察觉旁边有动静,回头一看是叶潮生。
  “走,我们再去跟雷洪聊聊。”
  

  ☆、昨日重现 四十四

  雷洪再次见到警察,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看样子他不仅没习惯看守所的生活,反而越发神经质起来。
  叶潮生表明来意。雷洪在对面两个人的脸上轮番看了一圈,说:“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有参与他的那些事,您相信我啊!”
  叶潮生直直地看着雷洪:“就算我相信你,实打实的物证摆在这里,检察院相信吗?法官相信吗?我们在苗季家里发现的东西上面有你的DNA,你怎么解释?”
  雷洪被问得哑巴了。
  叶潮生换了一副口气,连哄带吓:“我们现在可快结案了,你的嫌疑要是还不能从里面摘出来,到时候连你人带着物证一块交到检察院,后面的事情就由不得你了。检查院怎么起诉,法官怎么采纳物证,我们也管不了了。一旦判下来,你这辈子就完了。强|奸|幼|女是个什么概念,你自己可好好掂量掂量吧。”
  雷洪一直绷着的脸陡然以松:“我……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他虚弱地说,“之后还有一次,我们一块去过一个夜总会……”
  叶潮生抱着胳膊:“夜总会怎么了?”
  雷洪抬眼瞟了对面的警察一眼:“你能别告诉我老婆吗?我……我叫了个小姐。”
  叶潮生冷眼看着他:“哪家夜总会,小姐长什么样?你自己叫的还是别人帮你叫的?”
  雷洪飞快地说了个名字。
  “不是,不是我自己叫的。”雷洪忙道,“苗季帮我点的,要说的话,可能就是那次了。”
  叶潮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问:“苗季跟你到底有什么仇,要费这么大的劲搞你?”
  雷洪吭哧半天,才说:“他想叫我代理他们公司一个产品。说实话他们公司那玩意儿真的不好卖,我这……也不指望那个赚钱。”
  许月在旁边忽然插了一嘴:“那他为什么不找别人,就找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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