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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崽崽的太子妃日常(72)

作者:桃之幺 时间:2022-02-25 11:01 标签:甜文 青梅竹马 宫廷侯爵

  唯有左相韩砀站在原地,冷眼旁观这群人的狼狈作态。
  邱晁却不愿意放过韩砀,在邱晁的眼中,韩砀就是个装疯卖傻滑不留手的老狐狸,别看他平日里像个老糊涂,但却谁也不得罪,自然就谁也拉拢不过去。
  “左相最推崇中庸之道,左相以为如何?”
  韩砀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今日是殿试,韩某三十年前便是在此处被先帝点为了状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今回答陛下问题不该是你我这样都要退休的老头子。韩某蒙皇恩,受俸禄,便应为大昱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个人的推崇和好恶何值一提?又怎能凌驾于国家安危之上?”
  韩砀说话掷地有声,而邱晁脑海中松弛了很久的弦重新崩了起来。
  回来了,那个曾经让邱晁畏惧的韩砀又回来了。
  邱晁正想着如何反击,那个已经深陷旋涡的年轻人又说话了:“子曰: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草民主战却非好战,乃结合我大昱之见状,战是为海晏河清,为百姓安居。右相为恪守中庸而罔顾我大昱疆土之完整百姓之安危,只肯听只言片语,岂非恰恰是背离了孔孟所说的中庸之学?又是何等居心?”
  此话一出,众人皆哗。虽然不敢明着吵闹,但底下嘻嘻索索的声音却是不少。此子所言高瞻远瞩,但比起见地更受人瞩目的是他的胆量,以一介白身当众直斥右相,以后这朝堂怕也容不下他了。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时,陆詷突然撩袍便跪:“草民以为,学而当用方不负十年寒窗,天下学子寒窗苦读,为的学圣人言,行君子事,泽陂百姓,□□定国。若拘泥于一学一说,岂非本末倒置,忘废初心。”
  这一次,喧哗声小了,周遭逐渐安静了起来。众人垂首不语,有些学子心中自是不以为然,比如林飞章。他因为会试成绩并不出众,排到了三百名开外,几乎站在了队末,所以他没有看见陆詷的正脸,也自然没能发现此人的脸和他的那位好友长得一模一样——马嘉瑞。
  林飞章只是本能的不屑,包括陆詷方才卷中所答,在他看来那都是杞人忧天。谁不知道大昱地大物博,四海邻邦年年纳贡。那些陆詷口中所说的倭寇,在他看来那都是毛毛雨,不痛不痒,为了这些不成气候寇贼练水兵废商贸?简直可笑。
  而不同于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学生,朝中重臣都不再言语了,他们再知道不过陆詷口中说的虽然眼前还未发生,但若积弊难除,那也是迟早的事。皇帝仁德,大昱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安居乐业。但因久未打仗,邻邦对着他们也开始蠢蠢欲动,垂涎欲滴。
  很多大臣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无所谓,没要城池没要金银,只是派个盗贼骚扰一二,当不得事。但今日这个学生的话,就像一根银针一般直接戳破了他们心中早已膨胀的傲慢。
  今日派的确实只是盗贼,但明日若派的是强盗,来日派的是悍将,他们又该如何?
  陆詷的一席话,搅动了很多人心底的那滩沉寂已久的池水,就连陆兼也静默了。陆兼看着跪在下方的陆詷,此刻他穿着的是布衣,用的别人的样貌,就连声音也吃了药物变哑了。可陆兼看得出,陆詷很兴奋,他的眸子中闪烁着光。
  陆兼轻轻苦笑了一声,他一直觉得得自己算是个宠儿子的爹了,他也致力于做一个宠儿子的爹,他想让小詷比他的童年过得开心,他也做到了这一点。但他却忘了一点,陆詷是他的儿子,却也是大昱的太子。
  他不愿小詷直面群臣的算计,所以他想那就打消群臣的敌意,锋芒收于刀鞘,宝石藏于木匣。他觉得他挡在了小詷的身前,但就在刚刚那一刻,他发现小詷其实受到了另一重委屈。
  陆兼想起了自己还是太子的时候,那时怀柔使臣纳贡,他站在父皇面前,群臣面前,使臣面前字字如剑,咄咄逼人。他到现在还能回忆起那时的心情,紧张但却骄傲,甚至颤栗。
  他给了小詷完完整整的父爱,却忘记给他一个让他放手一搏的机会。平衡之术确实是帝王之术的要义,却并非全部。一个帝王若是没有了血性,那他即便对群臣对朝堂把控得再好又如何?他只会拖着这个国家,缓慢地走向衰落与覆灭。
  或许,不是他一直在宠这个儿子,而是小詷一直在宠他这个做爹的。
  就像现在,如果此刻陆詷用他本来的样貌说出这些话的话,他的御书房恐怕早就被群臣踏平了。
  “皇上,皇上。”小太监悄悄提醒明显已经走了神的陆兼。
  陆兼这才回过神来:“尔之所言,深得朕意。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居安思危,则有备无患。”陆兼扫了一眼这些国之重臣,沉声道,“众卿听旨,殿试之试题,尔等皆须作答,不拘形式但切莫有空虚之词,明日传胪大典过后送至御书房,朕亲阅之。
  众臣神色一凛,都躬身行礼:“谨遵圣旨。”
  陆兼拿着陆詷答的考卷,一步步从龙椅上走下,走出了文华殿,看着跪在文华殿门口的陆詷,在所有人的震惊中,陆兼伸出了自己手在陆詷悬着的手肘处微微一拖,这已经是极高的殊荣。
  目睹了这一幕,邱晁只觉得刺目无比,他突然出列,“陛下,老臣深知已至暮年,比不得年轻人,老臣恳请皇上让老臣拜读此文。”
  陆兼想了想,估计邱晁也认不出陆詷幼时的字迹,便点了点头:“允。”
  小太监从陆兼的手中取过试卷,递到了邱晁的手中。邱晁倒也像是如他所说那般,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陆兼觉得有些无趣,用眼神问陆詷你打算如何收场?
  陆詷却笑着摇了摇头,比了个口型说道——不急。
  那你为什么还不起身?
  陆詷又比了个口型——反正等等也要跪的。
  还没等陆兼想反应过来,邱晁突然大喊了起来,他的声音就像是发现宝藏一样:“此子断不可用。”
  陆兼眯起了眼睛,虽然他知道陆詷是绝不可能取得功名的,但他此刻的眼中还是翻滚着杀意:“右相,何出此言?”
  邱晁只觉得脊背有点冷,他还不知道这种感觉有一个很长的名字——当你当着孩子家长的面说他孩子的坏话。
  但邱晁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只因为他坚信此言一出,此子绝无登阁拜相的可能——
  “此子意图谋逆,
  对陛下大不敬。”
  邱晁高举着试卷,指着其中一句话的一个字——“兼济苍生为己任。”
  邱晁的手指落在了那个“兼”字,一个完整的兼字。
  不避帝王名讳,这是大忌,甚至是要掉脑袋的大忌。
  还未等陆詷说话,跟陆詷隔着一个人站着的人便已经跪下了:“皇上,草民以性命做保,马兄绝非谋逆之人,还请陛下明察秋毫。”
  说话的人自然是徐子修。
  邱晁看着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咬着牙厉声道:“区区竖子,尔之性命不过蚍蜉,竟也妄想扰乱天听。”
  “邱晁。”陆兼淡淡道,“朕还在,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邱晁一惊,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韩砀变得奇怪不说,竟然连皇帝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陆兼看向徐子修:“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为他说话?”
  “学生名叫徐子修。学生以为蝼蚁之命亦是性命,学生视马兄为友,自当为朋友两肋插刀。”
  “你就不怕识人不清?”
  “学生曾对朋友相疑,事后追悔莫及。若是学生识人不清,学生甘愿一力承担。可若马兄今日命丧于此,学生此生定会追悔未曾仗义相助。”
  陆兼盯着徐子修瞧了半晌,突然间笑了:“难怪民间总言,虎父无犬子。尔肖汝父,甚好甚好。”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陆詷的头顶。
  陆詷总觉得自家父皇说这句话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您说徐子修就说呗,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看?王婆卖瓜都比您这收敛。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陆詷知道不能再拖了,他突然间朗声道:”右相无需如此紧张,草民此行本就意不在科举,内阁往后还是您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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