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总在翻旧账(64)
“你家充入国库的东西,除了你卧房的家具和银子基本还回来了,”顾朔说这话时,成群结队的侍卫抬着家具往摄政王府中搬,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在远处指挥他们,告诉他们哪样东西该放在哪里,“你卧房的家具就放在广明宫吧,朕叫人再给你打一套一样的放王府。银子还不了,进国库后拨给地方了,你若要用钱,从朕私库拿便是。”
“不用了,”苏景同说:“能维持王府开销就行。”
苏景同看清老头的模样,竟是摄政王府的管家,“庄叔!”
老头听到声音,抬头,眼睛瞬间通红,上前几步,咣当就要跪下给苏景同行礼,苏景同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庄叔,你怎么样,这些日子还好吗?”
庄叔深吸一口气,拉着苏景同的手,反复检查苏景同身子骨,老泪纵横,“老奴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小主子!”庄叔盯着苏景同的手腕,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这是怎么了,走之前还好好的。”
“我没事。大夫说我气血虚,要我习武通通气血。我跟人切磋时不小心伤到的,一点小口子,”苏景同瞧顾朔,“他大惊小怪,非要包上。”
顾朔颔首:“小口子也不能大意。”
“是,”庄叔连连点头,“好孩子,你听陛下的,可不敢因为伤口小就轻忽。”
“外面风大,进屋说吧。”顾朔道,“苏家的人放回来了,你可以一起见见。”
被关起来的苏家人是苏家的族人,沾亲带故。苏家是贫寒之家,在苏季徵连中六元前,苏家人只够勉强果腹。苏季徵做官后,一直养着血脉接近的几脉。随着权势登顶,苏季徵还修了族谱,把旁支也纳进来了。苏季徵自扶持周文帝上位后,为表忠心,将族人遣散回老家,给足了银钱庄子铺面,养着当富贵闲人。
苏景同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们一面,尚不如和管家庄叔熟稔亲切。
苏季徵“死”后,族人下狱,但也没盘问什么,知道他们和苏季徵的事没关系,只关着。
苏景同同他们小谈了半个时辰,天色不早,随顾朔回宫。
“你想怎么安排他们?”顾朔问。
“还是回老家去吧,”苏景同道:“留在京中徒惹是非。”苏家只有苏季徵一个争气的,其他族人书读得稀松平常,也没多少本事,京里风起云涌,还是回老家安养吧。
“对了,”苏景同说:“老家的田地宅子庄子铺面,不必都还。”
“嗯?”
“这些都是从你私库里出的吧?”苏景同问。
摄政王府被查抄后,东西查抄充了国库。顾朔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不会白拿国库东西,想必是从他私库放了等价的东西进去,换出来的。
顾朔笑,“无妨,是皇族的私库。”反正宫里的皇族就他一人,随他怎么用。大周皇族世代积累的财富相当可观。前朝皇族三百余年的积累,也都被大周的开国皇帝放在私库中,还苏家的宅子田地庄子铺面而已,花不了多少。
“不用,”苏景同慢慢说:“我同他们不亲、不熟。”
“这里面只有叔伯姑姑是近亲,这几支我爹愿意养着,我没话说。剩下的族人,在我爹修族谱前,和我爹都没见过面,只是攀附而来享福的。这二十余年我爹没少给他们花钱。他们挥霍起来,并不比我花的少。借着我爹名头横征暴敛也是有的。这次牢狱之灾,我不觉得欠他们什么。什么都不做,心安理得享受了我爹二十余年的财富,我爹出事后,他们跟着倒霉,情理之中。并不算我爹亏欠了他们。”
“嗯。”顾朔也这么想,只不过看在他们是苏景同族人的面上,略宽厚几分。给他们花钱是小事,能让苏景同情绪好点才是重点。
“我爹当家时,他愿意给随便他。但现在苏家已经倒了,没钱了,我是小太监,养不起他们的,没必要再花你的钱供着他们。我出钱给他们些房子土地,自谋生路去吧。”
“听你的。”顾朔无所谓,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藏在外的族人,赦免诏令发出去就行,不用多操心,”苏景同说:“安排他们后路时,我爹给他们准备了够挥霍一辈子的钱。”
“好。”顾朔道:“私库钥匙反正在你手上,随你安排。”
顾朔在心里把苏家人划掉,看来这不是引起苏景同情绪问题的原因。
晚上,苏景同换回太监衣裳,准备尽忠职守接着守夜,顾朔看他这身衣服伤眼睛,要他换回寝衣,绝口不提守夜的事。
苏景同很犹豫,那他睡哪儿,是暖阁还是顾朔身边?
苏景同想起一件事,他第一天守夜,顾朔等他睡着然后把他抱回床上,早上再放下来,顾朔应当不排斥吧……
于是顾朔正要熄灯,就看到苏景同抱着枕头理直气壮地进来,爬到床里面,自觉放好枕头,扯走顾朔的一半被子,闭上了眼睛。
顾朔:?
顾朔沉默地躺在另一边,回想苏景同当小太监的生涯,第一天等他睡着抱他上床,第二天他提出回到三年前的愿望,两人相拥而眠,第三天刺客刺杀,他看到苏季徵落在西南余党手中发病,自己守了他一夜,今天是第四天。
事情怎能变化如此之快。四天前,苏景同还需要跑太学府,住太监的小屋子,现在摄政王府在重修,苏家人释放,广明宫里复原了苏景同曾经的房间,轮到学子们跑腿进学。
看到苏景同熟稔的姿态,顾朔一时都不确定起来,这到底是复合,还是没有?
顾朔睡不着了。
看起来和复合没区别。
但……
他到现在还没听苏景同告诉他决裂原因。
但是现在纠结这个,似乎又很矫情。
苏景同都这样了,再问,万一刺激到呢。
另一头,某位高官府上,徐幼宜也没睡着,只不过他是兴奋的。
西南王府探子传递消息的途径是写好密信后,装在小竹管中放在御花园的某处假山上,会有鸽子带到“中转”地,中转地是个机括,竹管落在上面,会瞬间被机括吞噬,运送到他处,经过多次转手,到达徐幼宜手中。如果有人跟踪鸽子到机括处,试图强行打开机括,机括会自毁,避免追踪到下线。
今晚苏景同的密信回来,信上写着被他出卖的人的名单。
人不少,但都不是关键人物,还能取信于顾朔。
苏景同看来答应了他的合作,或者说控制。
徐幼宜没天真到以为苏景同会完全听他摆布,这个时候苏景同的人应该已经在去西南的路上试图营救苏季徵了。随他吧,西南茫茫十万大山,想从十万山中找到苏季徵,希望渺茫,只要他一天找不到,一天就得受他控制,随他挣扎吧。
顾朔的反应也让徐幼宜惊喜。让苏景同取信于顾朔,做出这个决定时,徐幼宜心中打鼓,他不确定顾朔是否还肯相信苏景同,不确定他们恶劣的关系是否还能为他所用。
但顾朔的反应真令人满意,不过一天的功夫,就允许“垂帘听政”,释放苏家人,重修摄政王府。
余情未了啊……
徐幼宜满意,余情未了才好,顾朔杀了他君主,他也要顾朔尝尝痛苦的滋味。
这一晚,江天在查徐幼宜的落脚点,刑部尚书在悄悄查苏季徵被西南余党带走的始末,左正卿心里挂着他的马甲姜时修……只有苏景同没心没肺睡得香。
神清气爽起床的苏景同,和顾朔道别,去皇宫正门的书房给太学府的学子进学。
江天跟在苏景同身后。
苏景同奇怪:“怎么还跟着我,我在皇宫中,还能有刺客不成?”
江天心道:我看你才像刺客。
他嘴上道:“陛下有旨,叫微臣保护你安全,旨令未撤,微臣听命行事。”
“好吧。”
一晚上收拾,宫里的新“太学府”只收拾出一排屋舍来,走读进学,苏景同走到“勤学堂”的屋舍前,在屋外看。准备上兵法课的学子们坐得满满当当,他画的地形图、排兵布阵图等挂在勤学堂学子座位前,学子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讨论兵法,气氛热烈,明德堂的霍方坐在勤学堂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走错学堂,他和谢永章正拍桌子互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