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37)
谢瑾对眼前和身下皆无所适从,呼吸渐乱了, 实在忍无可忍——
“瑾殿下,不知,在下可否敬您一杯。”
听到有人过来敬酒, 谢瑾略有些心慌,当即收回了欲往桌下打的手,顺势倏的站了起来。
裴珩挂在谢瑾身上的那只腿就直直掉了下去,险些没摔。
差点被捉了个现行。
谢瑾起身,才看见眼前要敬自己酒的人居然是秦焦。
他微愣了下,便去端起酒杯赔礼,尽力恢复端肃从容的姿态:“秦大人,方才在下一时心直口快,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海涵。”
秦焦朝裴珩这边先行了个礼,而后又向谢瑾一揖。
他面容生得清俊,可多打量几眼,便会发觉此人身上有股厌恶看淡一切的冷意。
不过他对谢瑾倒是不失恭敬:“殿下言重了,殿下所言所虑不无道理,醍醐灌顶,是在下过于冒进了。”
说完,秦焦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以示歉意。
“秦大人客气。”谢瑾也掩袖,将酒饮下。
秦焦似只是为与谢瑾打个君子照面,喝完酒应承了两句后,便坐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他不与别的宾客扎堆,也谢绝了美姬款待,只一人独坐着,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皇兄不觉得,这人跟你有几分相似么?”裴珩忽说了这么一句。
他上次在相府见秦焦时,就莫名联想到了谢瑾,方才见这两人站在一处时,这种感觉便更为强烈了。
“有么?”谢瑾微怔。
裴珩嘴角轻扯:“并非是说你们的样貌身量相似,这些他自然比不上你的分毫,只是感觉吧……”
裴珩也说不好。
谢瑾没放在心上,大方道:“或许吧,秦焦之前在文澜阁也受过老师提点,大抵书读多了,气质总有些许相近。”
不过听裴珩这么一说,谢瑾还是去看了秦焦一眼,无意发现秦焦也正好往自己这边看来。
谢瑾一顿,便朝他礼貌地微微一笑。
秦焦却有些不大好意思,眉心一蹙,避开了视线。
裴珩见二人之状,面色微沉,又问:“你蟹剥完了吗?”
“好了。”
谢瑾一心多用,正好剥完,将那一盘完整的蟹肉推到了裴珩面前,挑不出半点错处。
裴珩看了眼他脏兮兮油漉漉还发红的手,心中咯噔,正要说什么,醉醺醺的司徒烁就提壶过来:“皇上,你今日怎么只和弄臣玩儿啊,嗐,弄臣弄臣,不弄到床上,又有什么好玩的?”
裴珩扬眉坏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把他弄上床过?”
司徒烁从前就和裴珩私下称兄道弟,这会儿益发口无遮拦道:“得了,都知道皇上您是正人君子,不好这一口,从前底下的人送您几个美人,您就杀几个,小爷我是个怜香惜玉的,都不敢让美人近您的身。要真上了床,他的命哪能留到现在?”
谢瑾听他们公然肆意谈论这些事,略低着头,面色微红不豫,当作没听见。
司徒烁打了个酒嗝,一脸横肉抖擞,眯眼去打量谢瑾的神仙姿容,心中也起了不该有的淫思,半开玩笑油滑道:“不如皇上,您将他借给我到床上玩几日,保准折磨得他死去活来下不了地儿,也算是为您出了一口恶气!”
裴珩脸色一顿,又玩笑“啧”了声:“你这主意听起来倒是不错啊。”
“可不么,否则只是让他剥螃蟹,皇上这么多年受他的气,得往哪儿出啊——”
司徒烁喝醉了一个没站稳,袖子一掀,正好就将谢瑾那盘刚剥好的蟹肉打翻在地。
“哟,还白剥了!”
司徒烁得意大笑起来,一脚又往蟹肉上踩了上去,边上的人见了也跟着一起哄笑。
裴珩也笑。
只不过那坏到骨子的笑里,渐渐生出了一丝杀意。
……
马车颠簸,还没回到宫,裴珩就又想了。
自御清池那次后,他犹如上瘾魔怔,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何况今日在相府,他心底便有些火了,有旁人无端煽动的,也有谢瑾勾起来的,此刻便忍不住了。
“谁他妈要是敢替朕弄你,朕一定,要他死……!”裴珩大汗淋漓地趴在谢瑾的耳边放狠话。
谢瑾五指用力地扣进车窗,面色压抑而清冷,气得丝丝抽气,咬牙叫他的名字:“裴珩,你有胆量,别跟我用这种方式说……怎么不去和相府的人说、和……司徒烁说。”
听他叫自己的名字,裴珩愈发意乱情迷:“你胆量倒是挺大啊,你刚才叫朕什么?”
“裴珩——”
“裴珩、裴珩……”谢瑾此时此刻也暂时抛下那些礼数,含着羞恼之意将他的名字念了出来的。
“……裴珩!”
这已是他能想到最逾矩的言行了,还是被裴珩硬生生给逼出来的。
“裴珩……”他的声音逐渐脱力,又渐渐像是变成了祈求和哀鸣。
可裴珩没有精力再回应一二,专注享受着听他用呼唤自己姓名的愉悦。
什么口吻,什么语调。
皆是在自己的掌控中。
这种掌握控制谢瑾的感觉让裴珩无比着迷,近乎疯狂。
所以这次快入宫门时,裴珩就停了,比那几次都要快一些。
谢瑾眼角沾着几许潮湿,便发现衣领撕破了。
他面色清冷倔强,没要裴珩递过来的大氅,用手默不作声地捂着胸口。
裴珩此刻又注意到了眼他的手,似是出于施暴过后的温存讨好,一把就去将他的手抓了过来,露出少见的温柔关心:“还痛不痛?”
谢瑾此时看他,只觉得猫哭耗子。
裴珩眼下对付自己的这一套,不正是与司徒烁之辈今日所言如出一辙。
他们才是同一类人。
谢瑾早就明白这一点,从前他尚能明辨利弊,自持心如止水,可如今总被裴珩牵扯起一些不该有的懊恼和低落。
一想到这,他又暗自忍耐了下来,收敛起万般缥缈的心绪,最后只没有波澜地道出了两个字:“……不痛。”
裴珩还是没松开,不觉握得更紧了些,轻呼出口气:“今日是不是后悔去相府了,早跟你说别跟来。”
谢瑾不动声色地将手挣开,“都是蟹腥味。”
说到蟹这个字,裴珩想到今夜那盘蟹肉,有点理亏,便忍着没再去抓他的手了。
谢瑾当他是真嫌弃自己手有味儿,微微敛目,才移开话说:“也不算白去。”
裴珩:“朕知道你去相府,想见的是谭瑛。早说了她被司徒钊藏得紧,官员多的场面,她一概不会露面。”
谢瑾心思略沉,恢复了几分力气,冷冷地说:“都说南人对女子管教束缚没那么严,女子可到私塾上学,嫁人后也可随丈夫拜会外宾,甚至独挡一面。她身为相府主母,既有这般学识品貌,司徒钊理应觉得长脸才是,为何要藏着她?”
“那是人家夫妻间的事,”裴珩又用那双情欲尚未消退的狐狸眼,看进谢瑾的眼底:“怎么,你真想用谭瑛对付司徒钊?”
谢瑾没有否认。
他笃定裴珩对司徒钊也起了忌惮之心,只不过不像自己这么迫在眉睫。谢云的案子推到现在,也是时候该对司徒钊下手了,否则下一次未必再有这样好的时机。
谢瑾还在平复气息,过了会儿才说:“谢云的旧案将结,司徒钊注定脱不了罪,可他毕竟与谢云的死没有直接关联,他只要还在相位上,能撬动背后南党的势力,就总有办法扑腾,难以伤及根本,所以这个时候还需再借一道力。”
裴珩嗤:“你这路子是对的,司徒钊做的那些蝇营狗苟之事,谭瑛作为他的枕边人,应知道得最为清楚。可她凭什么不帮自己的丈夫,要来帮你?”
谢瑾:“凭她与她的丈夫,本就不是一路人。”
听到“一路人”这三个字,无端勾得裴珩心中有些烦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