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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妖道(29)

作者:苏城哑人 时间:2018-08-03 09:25 标签:甜文 灵异神怪 婚恋 民国旧影

  而和这一大一小两个和尚在一起则不同了。
  他们三人都不是什么争强好胜的贪婪性子,不拿东西不坏棺木,行事谨慎,绝不好奇。或许真是道祖佛祖保佑,进来到现在,最险的一次也不过是几张符就可以解决的一次诈尸。
  这让玄虚产生了点疑惑,自家师叔算一卦都要身亡的岐山血墓,就这么简单?
  心里含糊想着,玄虚脑袋昏沉,不由睡了过去。
  深渊中而来的丰盛嘶吼呼啸。
  玄虚睡了似乎没多久,心头却倏忽一紧,醒了。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
  袖内烫得吓人,他悄悄挪动手指摸了摸,正是那块奉阳观的至宝定风波在发热。
  是有什么大邪之物在附近吗?
  玄虚小心翼翼睁开眼,正要伸手去摇离他不算太远的大和尚,却忽然发现,侧对着他坐着的大和尚似乎有些不对。
  大和尚笑眯眯的面容有些僵硬,仿佛画上去一般,眼瞳的颜色晕染到了脸颊上,一片漆黑。他肥胖的身体在缓缓变瘦,或者说,他整个人是在慢慢变瘪。由一具浑圆而立体的人体,变成了一张单薄的画皮。
  玄虚浑身僵成了石头,几乎面如土色。
  若不是一直以来他也算是跟许多妖魔鬼怪打过交道,心里素质非同常人,恐怕当场就要吓得叫出声来。
  眼前一幕着实诡异。
  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张皮。而小和尚仍闭着眼,毫无所觉地依偎着这一张皮。玄虚头皮发麻,呼吸缓缓放轻,眼睛只留一道缝隙小心看着,手凑到小和尚身边,随时准备抄起小和尚就跑。
  但下一刻,大和尚就又重新鼓了起来。只有数个呼吸,一具缓慢呼吸打坐的活生生的身体就又出现在了眼前。
  若不是袖子里的定风波灼烫不消,玄虚甚至要以为刚才是自己做梦还没醒。
  一直以来和善可亲的大和尚,竟是一张画皮妖物?怪不得他拒绝自己拉他,外貌可以变,重量却不能,一拉太轻,那不就是露了陷?
  玄虚心里念头转着,却闭紧了眼,不敢再看。
  自己的斤两自己清楚,单凭自己这三脚猫功夫,绝对拿不下这样的妖物,看来还是要尽快和顾天师会和才对。
  这一念头刚落,身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和轰鸣的巨响。
  玄虚佯装被惊醒般,睁开眼飞快弹起身,“怎么了?!”
  大和尚也拉起小和尚,就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四顾一番皱眉道:“贫僧也不知。不过这么大动静,似乎是从下方传来。这些石柱在晃动,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我们要赶紧离开!”
  小和尚抓紧了大和尚的袈裟,眼神胆怯。
  “那怎么办?”地震越来越剧烈,玄虚不得不扶住岩壁。
  他也感觉到了脚下的晃动,不远处已经有石柱开始坍塌了,桥面断裂,不断砸入深渊。
  大和尚神色一肃,当即道:“回盗洞!”
  然而已经迟了。
  方才的震动已经让碎石落下,堵死了洞口,根本进不去。
  无路可走。
  玄虚下意识和大和尚对视一眼,看见那双黑色的眼睛便陡然想起刚才的画皮来,立刻转开了眼,飞快扫视一圈,一咬牙,冲上了交错的石桥。
  他摸了摸袖内毫无动静的定风波,大喊道:“定风波有反应!这边!”
  地动山摇。
  整个岐山似乎都在震动,犹如一场席卷全城的地动。
  老百姓们四处奔走,熟门熟路地蹲进自己家的防震小堡垒里。有颤巍巍的老人被搀进来,一边走一边回头望着不远处岐山的山顶,叹息道:“到今天,已经有一千年了吗……”
  地下河底。
  汉白玉石台纹丝不动,周遭的河水却在猛烈翻滚。
  “怎么会这样?”
  容斐眉头一压,捏紧了手里的木牌。
  在他手里,本来普普通通的空白木牌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篆“封”字,一笔一画落下,宛如有人隔空书就,黑墨凝然。
  顾惊寒将他拉近,以防不测,道:“像是地动。或与这块木牌有关。”
  容斐一怔:“那这……”
  顾惊寒将那木牌接过来,篆字并未消失,周遭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也没有停止的迹象,证明这或许有关,但可能只是一个触动。
  “你说你看不见旁边这一黑一白两具棺椁,只能看到这双悬空漂浮的绣花鞋?”
  顾惊寒凝眉,他沉思片刻,突然道,“我想我明白了。是阴眼。”
  容斐一点即透,恍然道:“是从调香师那儿找回来的那块骨头?那个大师非要执着于寻到阴眼,难道是进来血墓会有帮助?”
  顾惊寒颔首,“能见他人所不能见。或是更多。”
  方才容斐和顾惊寒已经互相交换了彼此这一段分散时间的经历,容斐自然也想起来之前顾惊寒经历的幻象。真或假,并不确定。
  “那你能看见的这两具棺材,有什么异样?”容斐问。
  顾惊寒摇摇头:“黑色是空的,有这块木牌,白色关着……”
  视线随着话语转动,顾惊寒看向白木棺的刹那,声音戛然一止。
  “别动!”
  顾惊寒猛然抱住容斐,急速后退。
  但就在同时,原本紧闭的白木棺咔咔一阵,轰然翻开。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中传来,完全是人力无法抵抗的,顾惊寒抱得容斐极紧,几乎要嵌进骨子里,但仍是被这股吸力拉开,先后吸了进去。
  白木棺内如同一个无底洞,将两人吸走后,整个汉白玉撑起的法阵空间也被完全扭曲,轰然碎裂。
  河水倒灌而入。
  白木棺的吸力却渐渐减弱,掀开的棺材盖轰地一声,自己合上了。
  震动慢慢停止,整个地下河却如同血管一般,汩汩泵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然复活,正在苏醒。
  冲撞与拉扯。
  急速下坠中,容斐极力向后,妄图抵抗这股吸力,去抓住顾惊寒。才刚见面就又要分散,那可真是太操蛋了。
  突然,无尽飞掠的黑暗中,一点金芒从容斐的胸前亮起,飞快抽成一根细长的金线,延伸向远处。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出现在金线的另一端。
  呼啸的风拂开琐碎的发丝,将顾惊寒清冷俊逸的面容勾勒得凛冽逼人。他一把抓紧金线,顺势展臂,抱住了容斐。
  容斐扣住他的肩背,狠狠用力在他的颈侧咬了一口。
  吸力减弱。
  眼前突然明亮,出现了无数交错纵横的茂密枝叶,和纠缠在枝桠上的苍绿藤蔓。
  两人摔进树冠内,飞速下落。
  顾惊寒眼疾手快,拽住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藤蔓,力图制止下落的趋势。容斐顺势在顾惊寒腰间旋身一转,脚蹬在一不同的粗壮的树干上,借力反震。
  几次借力之后,两人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容斐踩上一处树枝,反手将顾惊寒拉过来,环顾四面,道:“这么大,这竟然还真是一棵树,要长多久才能长成这样?”
  顾惊寒落脚,道:“五百年以上。”
  此时他们所处,是一棵如高楼般巨大高耸的树木。
  身在其中,被重重圆盘大小的碧叶和交错纵横的树枝遮挡着视线,他们看不真切具体的形貌,但也能发觉,这是一棵巨大无比的树,粗如摩天大厦,上望不到尽头,下模糊渺小。
  容斐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个不到巴掌大的小望远镜。他端详了下,笑起来:“幸好没摔坏了,我看看。”
  顾惊寒注视着他,微微颔首。
  下落的过程中,脸上身上少不了一些划痕血迹,顾惊寒此时也完全没有半点贵公子风度,血痕纵横,显得有些狼狈。一道血色划过眉间,如同割裂打碎,让顾惊寒冷凝的眉目破开一丝凄厉妖异之色。
  但容斐身上,却是毫发无损。
  不过容斐现在看不见,顾惊寒巴不得他找点事,转移注意力。
  “如何?”顾惊寒问道。
  容斐向下望着,道:“底下看不清楚,但好像有很多棺材挂在下面一层的树枝上,用铁锁连着。地面能看到一些……那是个透明的玉棺?里面……有个人。”
  容斐放下了望远镜,递给顾惊寒,皱眉道:“你看。”
  顾惊寒摇头:“下去看看吧。这里应该就是血墓的主墓室。”
  容斐诧异挑眉。
  “正常的树木不可能毫无缺损地生长到这种年份,尤其是在这种本该寸草不生的至阴血墓里。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物极必反。”
  顾惊寒道:“阴地不生草木,但极阴辅极阳,便有阴阳生气。血墓之中能是极阴的,必然是墓主人所在的主墓室。不管墓主人是谁,他将自己葬在这里,都不是为了安息,而是有朝一日,重新活过来。”
  “那玉棺,应当就是寒玉棺,保肉身千年不腐。”
  容斐微眯起桃花眼,弯唇笑道:“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该下去了。等那个真大师来了,他在明我们在暗,岂不是更好?”
  他转头对顾惊寒眨了下眼,活像只摇着蓬松大尾巴的小狐狸。
  顾惊寒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捏了下容少爷的手。
  容少爷不甘示弱地反捏回去,继续道:“三方人收到匿名信和地图来到血墓,和那个大师装扮一模一样却完全不知道阴眼一事的假大师,狐妖苏清的活祭血咒,三块阴眼……究竟是不是那个大师?他又到底想要什么?”
  “我将临字的三个骨灰盒都带来了,”顾惊寒道,“但他还在沉睡,叫不醒。但血契的联系告诉我,他想要来到这里。”
  “那就等等看吧。”
  容斐勾了下唇角,索性一屁股坐在了树枝上,还把顾惊寒拉下来,没骨头似的靠着。
  顾惊寒揽着他,只觉只要那截细窄的腰还圈在手里,他的心就安定了,再没有半丝惶惑。
  两人一靠,容少爷还要时不时仰着脸勾引顾大少接个湿软甘洌的吻,如此险地,竟硬生生让人有种悠闲度蜜月的错觉。
  玄虚第一眼看见这一对狗男男时,就是这种错觉。
  好不容易从不断塌断的石桥阵里窜出来,底牌尽出手段用尽气喘吁吁,玄虚看见顾惊寒和容斐的身影,就跟见了亲爹娘一样,差点没哭出来。
  然而等看清那俩人比他爹娘还腻歪的动作后,玄虚的眼泪立刻一咽,变成了口唾沫,呸了一声。
  脸上满是嫌弃,但没骨气的玄虚道长开口却喊道:“顾天师!容少!是我小虚啊!我在这儿呢——!”
  容斐闻声转头,一眼望见了从岩壁上拽着藤蔓小心翼翼往这儿滑的玄虚。
  “还活着呢,玄虚道长。恭喜了。”容斐戏谑道。
  玄虚嘿嘿笑:“同喜同喜。”
  容斐直起身,对顾惊寒道:“这是真的玄虚吗?怎么感觉傻了点?”
  顾惊寒淡淡道:“一直如此。”
  玄虚已经习惯了这毒舌二人组的打趣,反正不痛不痒,还是小命重要。而且也正因为这熟悉的调笑,玄虚才能肯定,眼前这两人是真的顾惊寒和容斐。
  他转头看了看,见岩壁上的洞口没出现大和尚的身影,只有被他带出来的小和尚趴在那里不敢动,他便招了招手,“来,别害怕……爬过来我接着你!”
  小和尚望着玄虚,眼神怯懦。
  但在玄虚的鼓励下,他终于还是行动了,慢慢抱住那根藤蔓,向着玄虚爬过来。
  容斐见状皱眉道:“怎么只有小和尚?至善大师呢?和你们分散了?”
  玄虚终于接到了小和尚,一边往这根树枝滑动,一边大声道:“别提了!那老和尚吓死我了!他根本不是人,就是个画皮!我亲眼看见他身体都瘪成纸了,又鼓回来了,也就是贫道多年行走江湖,手段非凡,才能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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