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33)
是他不信邪嘛,还是要试试,好了,失败了。
我是不是有点俄狄浦斯情结啊?解弋开始了离谱的怀疑。
当然他应该是没有的。
确切地说,他和严柘分手的原因,是他已经没有儿时的力气,再次飞蛾扑火地去爱一个艺术家了。
小小的校园,两人还是时常会遇到。
严柘一个人在食堂里吃饭,餐盘里还是那些很难吃的东西。
他看到了解弋。
解弋也看到了他,还对他笑了笑。
他也对解弋笑了一下。
解弋心想,严师兄你变得有礼貌了呢。
他买了酸奶,走了。
严柘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心脏难受得像谁抽了它一下。
解弋咬着酸奶吸管,走在校园里,今天的酸奶真的很酸。
他再次注意到自己咬吸管的坏习惯,又一次和隐性的人格退化激烈地格斗起来。
六月下,毕业大戏接连上演。
其中备受全校师生以及各大舞剧团期待的,就是以严柘为代表的,本届中国舞相关专业最优秀的硕士生们共同呈现的:中国舞剧《涅槃》。
第23章 凤凰归巢
解弋收到了《涅槃》的赠票,研三有几位师兄师姐对他真的很好。
他去找孔老师交流课题的时候,孔老师也问了他要不要去看,以及有没有票。
热门剧目一票难求。
在孔老师担心的目光中,解弋知道自己和严柘分手的事,大概也人尽皆知了。
“我有票了,当然要去看的。”解弋很轻松地说,“这是我这学期最期待的事了。”
他非常想看“凤凰”的最终成品。
也许不会有人承认,他自己知道,他参与过这个作品。
演出那一天,天气不大好,乌云压顶,初夏的闷热天气。
但剧场里仍是座无虚席。
解弋的位置在第二排。
开场前,隔壁有人在搞社交,互扫微信,某某歌舞团的,某某媒体的。还有一位本校老师。
解弋听到他们在讨论舞剧,也在讨论A角舞者,那位严柘。
本校那老师在严柘本科时给他上过专业课。
他回答媒体问题的时候很骄傲,也透露了一些内情。
有些内容,解弋听过很多次,有些内容,他第一次听说。
他听过的,严柘拒绝了几个歌舞剧团的邀约,计划要留校任教。
他没听过的,严柘又改了主意,不会留校了,他毕业后要回他的家乡春城。
大幕拉开。
晨曦初露,高大的梧桐树间,投下月与日交替的朦胧光影。
如焰的羽翼在枝叶间若隐若现。
笙响,从远方渐近。
风起,梧桐叶摇动。
鼓点轻轻,雀啼阵阵。
朝阳光耀。
金色的梧桐叶间,凤凰缓缓现出了真身。
舞台上的严柘,就是最迷人的严柘。
他在技术层面永远是完美的,今天在舞台上的情感表达,也更上了一层楼。
舞剧的配乐灯光布景道具还有妆造,几乎无可挑剔,这是一台舞蹈表演的视听盛宴,从一开始就极其震撼,构建出的世界,令在场观众心驰神往。
解弋以前看过他们排练。没等到彩排,他就和严柘分了手。
一进入六月,他就心心念念很想快点看到这表演。
有点等不及了,偶尔还会有点小小懊恼……真应该看完带妆彩排,再提分手。
这舞剧只能看一次现场,真是太遗憾了。
忍一忍混蛋前男友,换多看几次演出,也还是很值得的。
《涅槃》堪称完美。
最后一幕中,凤凰茕茕独立,湖水中照出它的影子。
它的眼神中带着悲伤与慈悯,它怀念漫长岁月中那些来过又离开的,痛惜战争毁去的一切,它爱这世间万物,但又深知万物皆苦。
凤凰昂首,发出最后一声啼鸣,叩问天地,前路几何。
大幕徐徐落下。
掌声响起,多数观众还沉浸在这难以言说的情绪之中。
外面惊雷轰隆炸起。像是天地给出了无言的回答。
幕布和暴雨一起,完全落下。
幕布外掌声雷动。
幕布内,严柘呼出一口长长的热气。
小伙伴们冲了上来,每个人都眼含热泪。
全组人哭作一团,暂且不问结果如何,他们做到了。
灯光亮起,正式谢幕的时候,大家才真切感受到,演出是成功的。
谢幕谢了足有十几分钟。
许多观众久久不肯离场,有同学上来献花,也有媒体赶着要采访。
严柘现在没有力气说话,其他人帮他挡了下媒体,他只对着镜头笑着摆拍了下。
他朝台下看过去,演出中他全神贯注,直到现在,他一眼看到了站在第二排中央的解弋。
解弋还在拍手鼓掌,两人视线对上,解弋把两手举高过头顶,很用力地为他献上掌声。
师兄,你的演出很完美,我很喜欢。
严柘露出笑容,他扬起了羽翼,朝着解弋浅浅鞠躬。
此刻他还是凤凰,他单独对他的天鹅,谢了一次幕。
严柘回了春城。
离开的传说,会比他在的时候,更像一个传说。
解弋和他没有再联系过,却一直能不停的,不停的,听到他的消息。
严柘刚回去那阵子,解弋听说他进了春城一家艺术院校的舞蹈学院里工作。
没多久,听说他又调去省民族艺术研究所,参加国家社科基金的一个项目,研究民族舞蹈。
再后来……解弋听说,严柘结婚了。
解弋不是男同,也不能算双性恋,在认识严柘以前,他就不喜欢人这种动物。
诚如解一舟所想,解弋在青春期时认为自己最佳的伴侣,就应该是舞鞋那一类的事物。
他认为严柘也不是男同。严柘喜欢漂亮的人。
他观察过严柘发散魅力时随手撩过的对象,都是一些长相很出挑的师弟。
严柘不撩师妹也不是因为不喜欢,大概是撩女生比男生更有风险。
从这点上判断,严柘可能是双性恋。
以上是解弋无聊时自己得出的结论。
所以严柘结婚,也很合理。
这时的解弋已经在读研三了。
他对严柘的喜欢已经变得很淡。
听同学们说起严柘结了婚,他也只是平淡地想,不知新娘是什么样的人,总之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春城当地的女孩子就很漂亮,说话也都温温柔柔。
严柘是更喜欢温柔乖巧的人,正合他意。
解弋去过严柘家里,严柘偶尔和父母说一两句方言,他说方言的时候也比他说普通话要温柔很多,听起来都不那么轻佻了。
春城当地话不太难懂,仔细听就能听得懂,发音也很好听,即使发脾气,语调也很平静柔和。
其实是不是爱屋及乌,对春城的喜欢让解弋是不是有了层滤镜。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都已经快两年了。
还有半年多,解弋的双学位就都攻读完成。
他每天都很忙,要跳芭蕾,要做艺管课题。
从秋天开学到现在,他在解一舟的公司挂名实习,已经三个月了。
说起来他愿意去给解一舟打工,解一舟还挺诧异,他自己倒没什么不必要的别扭感。
解一舟公司的业务范围涵盖演出投资和经纪事务,和他专业对口,去哪里做牛马都是做牛马。
在别的地方偷懒还有道德包袱,在解一舟手下摸鱼,毫无心理负担,应该多摸些,摸得更响些。
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已经夜里两点多了。
解弋还是很精神,一点都不困。
他发现下午,他好像是误解了自己。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对严柘的喜欢变淡了,快没有了。
原来不全是。
是他当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严柘结婚了。是结婚了啊。
不是死了。
严柘是和漂亮女孩组成了家庭,他给女孩戴上婚戒,掀开女孩的头纱,他们要接吻做爱生小孩。
严柘找到了要白头到老的那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