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难当(136)
韩云之垂眸思索着,为难道:
“陛下多疑,哪怕是对身边人也不会完全信任,宴会上即便是我们这些影卫也只能在暗处守护,不能近身,更别说你们。
“而且,寻常的刺客根本就不需要影卫现身,光是圣林卫和禁军就足以应付。”
“那若是我对陛下动手呢?”江予帆凛然抬眸,“暗阁首领刺杀陛下,足够影卫出手了吗?”
韩云之眉头微蹙,一下子就想到了皇帝之前对他说的话。
【影一,你若是对上江予帆,你觉得谁赢谁输?】
皇帝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江予帆会动手?
这话是在试探他,还是什么……
“还有这个,你拿着。”江予帆拿了一个小瓶子递给韩云之,“这里面是之前皇帝身边的那个方士弄来的毒药,原本是准备用给殿下的,被我截了,你把它涂在兵器上,等我对陛下出手,你近身保护陛下时,派得上用场,只需划破一点皮肤,对方就必死无疑。”
韩云之没有犹豫接过那毒药,他很清楚,刺杀皇帝没人能全身而退,但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若能大仇得报,豁出这条命又何妨。
“你这么做,想过和太子怎么脱身吗?”韩云之担忧道。
“我会安排人助我们撤离。”君九尘说道。
皇城之外他或许没办法护住身边人的周全,但这些年在皇宫之内,他还是留了不少用于保命的心腹的。
“为什么要撤?”江予帆慵懒地往后一靠,深邃的眼底像是一片深潭,照不进半点光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个背负弑君之名的太子是没法活着走出皇城的,别说是忠于陛下的那些禁卫军,就是北邙皇室和这朝堂百官也不会放过殿下。”
“予帆,你的意思是,我们留下?怎么留?”
君九尘推演过很多种结果,但都是走为上策,若是留下,无一不是死局。
“自然是光明正大地留下。”江予帆嘴角微微上扬,“暗阁首领行谋逆之举,伙同影卫刺杀陛下,太子殿下深谋远虑,早有防备,一举拿下贼人。
“若陛下不幸驾崩,太子殿下身为储君,自当担起江山社稷,拨乱反正,安定民心。”
“你……要我趁机夺位?”
君九尘震惊瞪大了眼睛,江予帆这一计策,太过大胆!
江予帆眼底闪过一抹不忍:“殿下,若是你不想背负千古骂名,被北邙皇室追杀至死,就只能坐上那个位置,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留住想留的命,才能替皇后娘娘以及皇后娘娘的母族洗刷冤屈。
“殿下,你心里明白的,当年害死皇后娘娘,灭皇后娘娘母族的不止陛下一人,为娘娘复仇,也不仅仅是杀了陛下偿命这么简单,背后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若无雷霆之势,那便是野草复生。”
君九尘攥紧了拳头,他明白,他当然明白。
江予帆说的不错,父皇不会认错,父皇还想杀他,只有坐上了那个位置,他才有与一切不公抗争的资格,才能在这场复仇中,保住江予帆和所有帮他的人的命。
良久,君九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了,予帆,就按照你的计划来,助我们控制局面的人手……我来安排。”
他不能心软,他早该看清,身居高位,很多事不是他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要想活命,要想护住身边的人,就只能争一争!
江予帆抿了抿嘴,有些心疼地抓住君九尘的手捏了捏,随后转头看向韩云之:
“宴会之上情况瞬息万变,一切见机行事。”
“放心。”韩云之郑重点头。
临走前,江予帆突然叫住韩云之,沉声道:“血仇深似海,我没想到……你会因为我那一句话就真的忍了这么多年。”
韩云之一愣,苦笑道:“做了这么多年影卫,一步步走到今天,我早就没了底线,信守与你之间的承诺这一点,起码让我觉得活得还像是个人,走了,保重。”
说完,韩云之便重新戴上人皮面具,提着药箱子出去应付外面的那些人去了。
“殿下,若你不想困在皇宫之中,等一切结束了,也可以禅位给能担此重任的人。”
江予帆到底还是不忍心看着君九尘被局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好啊。”君九尘故作轻松地笑笑,“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一起去游山玩水,再也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好不好?”
江予帆敛去眼底思绪,凑近在君九尘唇上落下一吻:“好,就这么说定了。”
……
深夜,同样被暂时安顿在客栈里的君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床榻前多了两个黑影,呼救声还未出口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那两名黑衣人一人按住君翎,另一人用浸了迷药的帕子捂住了君翎的口鼻。
本就重伤难行的君翎根本无力反抗,就这么被迷晕扛在肩上,悄无声息地带离了客栈。
等到君翎再睁开眼时,入目的是熟悉的雕梁画栋,以及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父……父皇。”
君翎还躺在地上,狼狈地垂下了头,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然沦为废子,已经没有踏入父皇棋局的资格了。
“城外的杀手,是你母妃派出去的。”君天佑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不是!”君翎果断反驳,“父皇明鉴!儿臣和母妃怎敢违抗父皇的命令?况且,那时出手只会对儿臣不利,母妃若是那般做,岂不是断了儿臣的后路?”
君天佑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朕知道,可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朕的儿子不顾朕的旨意,残害手足,你如何堵得住着悠悠众口?”
君翎冷汗直冒:“儿臣……儿臣……”
“朕说过,身居高位者犹如悬崖边起舞,更应小心谨慎,否则一步行错,便是堕入深渊,万劫不复。”
君天佑语气渐冷,抬手一挥便有圣林卫走了进来。
君翎瞬间慌了,不顾伤势跪拜叩首:“父皇!儿臣知错!求父皇再给儿臣一个机会!儿臣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翎儿,朕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可你不但没能把握住,还将脏水引到了朕的身上,朕真的很失望。”君天佑捏了捏眉心,疲倦地挥挥手,“日后就和你母妃搬到寒曦殿吧,好好反省自身,也多陪陪你母妃,过过平淡日子,也不错。”
君翎哪里会不知道寒曦殿是什么地方?去了那里,他和他母妃就等同被废,再无翻身之日。
这一刻,君翎是真的慌了,也真正明白了江予帆那时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父皇!儿臣知错!儿臣还有一计,求父皇准许儿臣将功补过!父皇!”
“带走。”
君天佑甚至没再看君翎一眼,只是不耐地挥了挥手,圣林卫便立马将君翎拖了出去,朝着寒曦殿的方向越走越远,直至君翎那悲戚的呼喊声渐渐消失。
“影一。”君天佑唤道。
“陛下。”韩云之单膝跪地,垂首等候命令。
君天佑面色如常地翻阅着奏折,随口问道:“江予帆中箭,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