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难当(38)
重重砸向水面的感觉并不好受,一瞬间汹涌灌入耳鼻的水流让人头脑发昏,深秋的江水寒凉刺骨,冰的人手脚发僵,但江予帆和君九尘还是紧紧抓住了彼此。
“头儿——!!”
船上传来一声嘶喊,林乘拼死拼活地冲到了护栏旁,立马朝着水中抛出了绳子。
然而,兆亭江水流湍急,暗流交汇,并非人力所能抵抗,即便江予帆和君九尘的水性都不错,也还是被暗流裹挟着顺流而下,离他们的船越来越远,看似咫尺之间的绳子,却是遥不可及,错过了,便再无机会。
船上的呼喊声和厮杀声渐渐远去,江予帆和君九尘耳边只剩下翻腾的水声。
两人艰难在水中保持平衡,尽量不被水流卷入旋涡,体力在急速消耗。
与此同时,先前始终跟在他们的船周围却并未靠近的第四艘船,在发现二人落水后,当即调转了方向,追着他们漂远的方向驶来。
……
江水无边无际,流动从不停歇,两人的意识不知何时渐渐随疲乏麻木的四肢一同停止。
当江予帆重新找回意识睁开眼时,视线中是一片蔚蓝的晴空,身下是冷硬的沙石。
他被冲上岸边了?
不对……他们当时的位置离岸边很远,就算水流再急,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们冲上岸。
江予帆刚醒过来还有点懵,缓了缓神,仔细回想了一番。
他依稀记得,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有一艘船朝着他们靠近,捞了他们一把。
他肯定那不是幻觉。
会是谁救了他们?
等等,太子呢?
江予帆心中一空,连忙爬起来环视了一圈,总算在不远处的岸边发现了半截身子泡在水中的太子,赶紧过去把人拖了上来。
“咳……咳咳……”
君九尘在江予帆有些粗暴但着实有效的施救中狼狈醒来,侧着身子呛咳了半天,脸都憋红了。
“你……你怎么不直接拍死我呢?”
君九尘终于缓过劲儿来,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幽怨地看着江予帆。
江予帆看左看右就是不看太子,一边拧着身上衣服的水,一边岔开话题道: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离云来码头有多远,使团和洛家的人对付那些刺客就已经精疲力尽了,能不能全身而退尚未可知,我们不能等着他们来找,歇一会儿就出发吧。”
“好。”
君九尘也没矫情,就这么大咧咧地坐在地上恢复体力。
靴子里面灌了不少水,湿哒哒的难受得厉害,君九尘也不回避,就这么当着江予帆的面,脱了靴子控水,顺便拧了拧裤子和衣摆的水。
突然,江予帆瞥见太子的小腿上有一道明显的箭伤,而且那个位置莫名地有些熟悉。
君九尘察觉到江予帆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心思百转。
都到这个地步了,应该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吧?
之前没有和江予帆说明,是怕自己的身份会给对方带来困扰,担心对方不愿与自己有所牵扯,可现在,他们当真还能划清界限吗?
“觉得熟悉吗?射进我小腿这一箭,还是你亲手拔出来的呢。”君九尘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江予帆一怔,脑海中早已模糊的记忆再度浮现。
【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没拔箭呢。】
【我能忍,来吧!】
……
【不割开不行吗?】
【行啊,如果你这腿不想要了的话,我是不介意。】
……
江予帆沉默了两秒,突然抓了一把岸边的污泥就抹上了君九尘的脸。
眼前的太子渐渐与记忆中狼狈的富家公子重合,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模一样的漂亮。
江予帆乐了。
他只是随手救了个人,结果救的就正好是北邙太子?
这也太巧了。
他就说呢,为什么当初他去偷药,太子不但不揭发他惩罚他,还将药给他,代价却只是做一段时间的侍卫。
再后来,太子又突然出现在暗阁,点名道姓地要他随行使团,做贴身侍卫。
现在看来,好像都说得通了。
君九尘没想到江予帆突然来这一手,也是愣了好半天,闻着鼻尖萦绕的泥腥气,不适地皱了皱鼻子,突然起身把脸贴近江予帆,问道:
“是想要验证一下吗?如何?像吗?”
江予帆这次没有后退,修长的手指刮掉了太子鼻尖的污泥,平静开口:
“所以……殿下是从何时心悦在下的呢?那日雨夜密林……在下和那些杀手,可没什么区别。”
堂堂太子,喜欢上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暗卫?
“当然有区别,你杀人是为了救人。”
君九尘神色间满是严肃。
当时那种情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江予帆不除掉那些杀手,死的就是他们。
况且,江予帆后来还为他冒险引开杀手。
“殿下把我想的太好了,我恐怕得提醒殿下,进了暗阁的人,手上就没有干净的,而我,是暗阁的首领,殿下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暗阁首领吗?”
江予帆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具压迫感,声音却像是带着某种诱人的魔力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听下去。
“什么样的人?”君九尘下意识问道。
“除了要打败所有暗阁中人成为最强之外,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无论多么凶险,多么腌臜见不得光的任务,用多么冷血无情的手段,都必须绝对完成,殿下身为太子,就算无权掌控暗阁,也应该有所耳闻才对。”
江予帆一直看着太子的眼睛,试图在其中寻找到抵触的情绪。
君九尘眉头微蹙,突然就想起了赵将军之前说的话。
说江予帆一夜之间屠尽商贾一家上下七十四口人……
可他不信。
“传言终归是传言,你也说了,孤是太子,一国储君,了解人和事,难道不该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吗?
孤眼中的暗阁首领江予帆,能不顾自身危险,独自面对杀人不眨眼的刺客,救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也能只身闯入东宫,只为救一个中了毒的属下,哦,不,或许对于你来说,那不仅是属下,也是兄弟,所以,你还是个重情义的人。
诸如此类,你若想听,孤还能细数一些。”
君九尘说完突然抓住了江予帆的手,另一只手抵住江予帆的心口,目光灼灼道: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自有判断,所以……别再说一些把人推开的话,你只需告诉我,你这心里,有我,还是没有?”
江予帆神色微怔,脑海中浮现出坠江前太子那疯狂肆意的目光。
此刻的太子同那时一样,直白而炙热,毫不遮掩地展露着自己的心意,让他那沉寂已久的心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若是再一味地回避,就显得有点扭捏了。
“有,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喜欢。”
江予帆倒不是想吊人胃口,只是他两辈子加起来也从未经历过情爱,怎样才算是喜欢?怎样又算是爱呢?
太子遇险他会着急,可梁文轩他们遇险他也着急,这是一样的,可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他搞不清楚,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懂,辜负了太子的心意。
“有就好。”
君九尘眸中似有星光点缀,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江予帆不会回应的准备,眼下得到江予帆肯定的回答,如何能不欣喜?
于是,君九尘仔细握着江予帆的手与对方十指交叠,眼含笑意,一字一句道:“是不是喜欢,我们试着相处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