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天(11)
谢流光茫然抬头:“不……”
墨山闲搂着他的手骤然收紧:“是。”
谢流光愣了愣,随即整个人都有些发烫,他小声说:“前辈,道侣,要走合籍大典,要共饮长生酒的。”
“有这规矩?”墨山闲随口道,“等你把人都杀光,再补就是。”
“可以补吗?”谢流光问。
墨山闲从来不清楚,妄天尊者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但谢流光不一样,于是他好生先安抚他:“可以。”
谢流光变有两分高兴起来:“那我和前辈就是。”
“嗯。”墨山闲应下,搂着他的手这才放松两分,抬眸看向对面的罪魁祸首,几分不清不楚的情绪问道:“你问这个作甚?”
啧。
鬼厉也只是随口一问,得到答案,便知趣地转开话头,心念急转,忽的想到一件事:“要通天宗的护山阵法,便是要去通天宗吧,但是入通天宗难。不久后仙盟宴便要召开,这次是由通天宗坐东,你们大可以趁此机会,进入其内。”
他露齿一笑:“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仙盟宴的消息,分文不收。”
第10章
仙盟宴,百年一次,由几个大宗轮流举办,是各个宗门弟子交流结识的重要场合,谢流光初次在仙界崭露头角,就是在第一次参加仙盟宴之时。
“仙盟宴?”墨山闲只是挑起了眉头,“何时开办?”
“两个月后。”鬼厉往后仰了仰,坐直,下意识想推自己的面具,发觉没戴面具以后把手按在鼻梁上,“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法器,宝具,情报,甚至身份,怎么样?”
没等墨山闲开口,谢流光当即道:“可以。”
他迫不及待,甚至想当下就动身,脑子也出离活跃起来:“我师父在闭关,主事的是我哥,我可能打不过他,打过去也行,我也可以直接去找我师父,我知道他在哪里闭关,我清楚他的路数,我是他教出来的,还被他亲手打败,我可以。”
他停了一停,声音变慢了:“还有许承天。”
他像是下意识就笑了出来,提着唇角转头看像墨山闲:“杀了他,就好了。”
房间内的三人纹丝不动,屋内的摆设却有了些微的震颤,墨山闲把他的手拿到自己跟前,一点一点滑过他的指节,将这一丝震颤镇了下来:“好。”
“许承天,”谢流光又念,眼睫轻轻动,略微偏头,发丝便滑过眼前,遮不住他眼底隐隐浮现的红,“夺了我的修为,现今修为,不知突破了化神没有。”
一片寂静之中,多宝阁上摆着的玉瓶碎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渡劫巅峰。”墨山闲答道。
他一面说着,抬眼看了鬼厉一眼,谢流光面上没有流露出分毫,自身的灵力却是不受控制地一直在房间内冲撞着,全凭墨山闲将其轻轻镇压。
鬼厉感受得清楚分明。
修真一路,每个境界泾渭分明,不说十个大境界,每个大境界里面都分前、中、后、巅峰四个小境界,就连这四个小境界,越到后面每一道也天差地别。
而刚刚突破了渡劫的谢流光只笑着说:“哦,那和我差不多。”
“许承天,在上一届仙盟宴中崭露头角。”鬼厉开口,境界分明比谢流光要高上些许,可对方身上的杀意就像刺,锐利地刺向所有的事物。
上一届仙盟宴是山海宗做东,那时谢流光正被困在缚灵台,日日夜夜,时间感官都模糊。
谢流光的笑容敛去,手被墨山闲握着,下意识用尽了力道。
而鬼厉顶着身上的刺痛,露出一个笑来,十足的商人意味:“你就是要杀他罢?我可以告诉你他这些年做过的所有事,经历的所有历练,有关的所有人。甚至于你倘若要声讨他,为你正名,我也可以帮你散布消息,将真相公之于众。”
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真相,鬼厉不知道,此时也不在乎,只是提出要求:“我只要你的一滴血,怎么样,划算罢?”
空气凝滞,墨山闲闭上眼,谢流光攥着墨山闲的手,思量了一下,怎么也想不出自己的血有什么用,便直道:“好。”
鬼厉便当即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玉瓶,递了出去:“那便趁现在……”
玉瓶“砰”的一声在空气中炸成了粉末。
鬼厉抬眼看向墨山闲,墨山闲没有睁开眼,谢流光垂眸,手腕上的镯子滚烫。
鬼厉停了半晌,又拿出一个玉瓶,还是原样地笑着,把话说完:“现在便给我,你要的消息,我稍后就派人送到你的手上。”
谢流光却又迟疑了,看了墨山闲一眼,对方的表情如雕塑般凝固,合上的双眸看不出一丝情绪。
谢流光又看了眼自己的镯子,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便滴了一滴血进玉瓶。
鬼厉满意地收起玉瓶,从原地站起了身:“两位已故之人,这会儿也没旁的去处吧,这两个月,要是在鬼某这里歇下,我可是欢迎至极。”
墨山闲终于抬起了眼,漠然看向鬼厉,提出要求:“一间房间。”
“乐意效劳。”鬼厉取出自己青面獠牙的面具戴在面上,眨眼间就从原地失去了踪影。
屋内已无旁人,谢流光抓了抓墨山闲的袖子:“前辈。”
“嗯?”墨山闲没有看他。
“……前辈。”谢流光的声音变小,指尖的伤口转瞬就已经愈合。
太乖了。
墨山闲终于还是维持不住脸色,把他搂到自己身上,抬起他刚刚滴血的指尖,放到唇上吻了吻,又轻轻用牙咬了咬:“给了他一滴血……还不知要做什么用呢。”
谢流光觉得指尖有些痒,抿唇笑:“前辈没有阻止我。”
墨山闲也知道自己没理,只好自顾自地说些埋怨话:“你的肉身是我做的,都该是我的。”
“是前辈的。”谢流光肯定。
“一直都该是我的。”墨山闲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颈,一抓握就轻易地能感受到手下脉搏的跳动,这么脆弱,也不过渡劫,这么小,才四百多岁。
这么可怜。
房间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身着斗篷的人拉开了门,对他们微微鞠了一躬,道:“我来带二位去住处。”
墨山闲干脆抱着谢流光起身:“还困么?”
谢流光点头。
“那便睡罢。”墨山闲再次说。
这一次谢流光没有逞强,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
暗无天日的别院内点着几盏灯笼,长廊的柱子上上雕着双龙戏珠的浮雕,长廊之上空无一人,只有灯笼内的烛火随风跳跃。
墨山闲抬步缓缓走了上来。
鬼厉转过身,并没有解开隐去身形的术法,但墨山闲立在原地,视线停留之处就是他所在的地方。
“那个小孩,被你扔到厢房去了?”鬼厉笑着说。
“他睡了。”墨山闲淡声道。
“还要睡觉?”鬼厉奇道,“你上哪找这么一个宝贝,真是稀罕。”
“滚。”墨山闲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字。
“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鬼厉站在原地不动,嗤嗤笑,只说,“几百年都没消息,还以为你当真是死透了,我还很是惋惜了一番,世上又少了一个可能登仙的天才。”
“惺惺作态。”墨山闲嘲道。
鬼厉并不在意,手指放在栏杆上一点,手里便凭空多了一卷卷轴,他把卷轴抛给墨山闲:“里面是你们要的所有东西,作为交换,说说吧,那个雷劫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作为交换,”墨山闲慢条斯理道,“流光已经给过你一滴血了,而旁的消息,你自己说过分文不收。”
“真这么不情愿,方才阻止他就好了,刚刚没什么动静,现在倒在我这吃味来了。”鬼厉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