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天(30)
谢鸿影和道风尘在同一时间动作,而墨山闲面色微沉也迎了上去。
霎时间天地为之色变,巨大的震荡席卷了整个海面,原本就已经断裂的山更是巨石崩裂,第二道雷劫同时降下。
谢流光迎着雷,在这最后的时机,把自己的剑送入了秋飞燕的胸口。
秋飞燕瞪着他的视线带着不可置信,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这道雷是他们一同扛下来的。
化神期的雷原来是这般感受,五脏六腑都好似要断裂,以渡劫中期去抗突破化神所降下来的雷劫无疑是以卵击石,每一寸皮肤都好似碎裂开,七窍都流出血来。
可他依旧振奋不已,因为他的斩天剑如今在秋飞燕的胸口。
“师父。”他喊,却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声,瓢泼的大雨和雷阻隔了他的五感,可秋飞燕的面容那样清晰,那样不可置信。
明明手上已经没有了力气,明明剑都要抓不住,可他还是用力握着剑,保持着其在秋飞燕体内的姿势。
他抬起头,想要去找墨山闲,但大雨朦胧中,他首先对上的是谢鸿影的视线。
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自己在笑,谢流光大笑了出来,一笑一疼,可是忍不住。
人在渡劫时明明是不能被干扰的,被干扰以后有多少的可能会葬身在雷劫之下,秋飞燕怎会不知道。
他怎会不知道,他分明是知道,可从未觉得自己能耐他何。
谢流光的笑一声接一声,才第二道雷,秋飞燕就已虚弱不能动弹。
笑完,他顶着皮下渗出的血,一下一下缓慢的抽出自己的剑。
竟直直将秋飞燕的心头血取了出来。
暴雨之下,天雷隐隐涌动之下,一时所有人无声,谢流光手指捻着秋飞燕的血,这血与他而言无用,他便只看着,片刻,召了一手海水,灌入秋飞燕的胸口。
“痛吗?”谢流光轻轻看着他,这时又掉下了眼泪,轻声说,“师父,我可是好痛的。”
第28章
秋飞燕无法回答他。
剐开心头血, 原是这样一番感受。
雨还在下,和海水卷在一起,天上雷劫隐隐要酝酿第三道。
谢流光觉得自己的境界好像又松动了。
以杀入道, 杀杀杀。
身上很痛然而双手战栗地发抖,不是靠自己杀掉秋飞燕的, 还有雷劫。
“师父,你的雷劫也好痛啊。”谢流光轻声说,全身的组织在迅速愈合, 可皮下总觉得有噼里啪啦的电在闪。
于是他退开一步, 抬头看了眼又要降下的雷,又道:“师父, 这雷劫,你再尝一道罢。”
于是第三道雷劫落下, 谢鸿影想要起步却被墨山闲拦住, 海浪滔天, 他眯起眼睛看了墨山闲一眼。
修仙一途,自元婴开始有雷劫,起始为五道,每升一阶, 雷劫多一道,威力强一级。
待第三道雷劫结束,秋飞燕已是浑身焦黑。
不至于死。
怎么会死, 渡劫巅峰不知道多少年的修为, 早已准备好渡这场雷劫,只是自己在这里才是意外。可哪怕被取出了心头血,也不至于死,曾经只是大乘的自己就没有死, 那么如今的秋飞燕也不会死。
怎么能不死。
谢流光转头去看,墨山闲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他抓了把手上的镯子,镯子冰凉。
怎么能不死。
谢流光把目光重新移向秋飞燕,秋飞燕此时正虚弱地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而后轻轻说:“孽障。”
谢流光的动作停了。
第四道雷在他的面前炸开在秋飞燕的身上,他就轻轻去看,静静去看,等这道雷将秋飞燕所有的护体灵力击碎,把他的浑身上下劈得没有一块儿完整的肉|体。
而后他狠狠出剑,直直向秋飞燕的心口再次劈去。
这次不为取心头血,而是为取他的性命,一剑带起所有的雨所有的浪,就这样穿过秋飞燕的心脏,然后“嘭”地爆开。
收剑。
谢流光手里拿着剑,急促地呼吸着,双眼有一瞬的迷茫。
——秋飞燕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还有什么。
他颤抖着手抬头,精准地捕捉到天地间的一缕游魂,是秋飞燕仅剩的游魂,于是他抬手——
第五道雷直直冲着那缕游魂劈去。
惊天动地的雷响,是给所有修真者更进一步所设下的阻碍,是所有修真者通向更上一步的阶梯。
而后游魂乍碎,天地之间再感应不到秋飞燕的气息。
怎么回事。
谢流光一瞬间茫然无措,剑出得太快,分明是想就此杀了那秋飞燕,可对方真的死了,他又有些反应不过来。
真的死了吗。
他迷茫地向四周望,理应是死了的,五道雷劫,还有自己的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叫:“前辈。”
下一瞬,墨山闲准确地出现在他面前,将他抱了起来:“他死了。”
谢流光抓住他的衣领,确认:“死了?”
“死了,葬身于你的剑下,而魂魄被雷劫捕捉,接着下了第五道雷,他没有挺过去。”墨山闲轻声道。
身后的道风尘和谢鸿影出乎意料地没有动静,谢流光又小声说:“死了。”
斩天剑化作指环戴在手上,他又重复:“死了。”
墨山闲就耐心地等他,怀里的人自己身上的伤还未愈,硬扛下雷劫之后是在生生硬撑,仅凭着一口气。
“前辈。”谢流光又忽地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他会不会去了万鬼渊?对,可能在万鬼渊里,就像前辈一样,我要去万鬼渊,我要去,我要……再杀他。”
墨山闲沉默两秒,缓声道:“不会,葬身于雷劫之下,无生还可能。我们在万鬼渊待了五十年,能看过的地方我都看尽了,不会再有人能有我的机遇。”
谢流光缓缓松开抓住他衣领的手,轻声道:“真的死了。”
他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要杀他呢?对,因为他取了我的心头血……不止,他培养我,就是为了给许承天让路,为什么,我不知道。好痛。”
他的眼泪就这样无知无觉往下掉,砸在墨山闲的怀里,半晌说不出话。
墨山闲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视线扫过一旁的道风尘和谢鸿影,事已至此,他们没有再动作,却也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诡计不成?
“前辈。”谢流光又说,“你说师父和我一样痛吗?他应该也那么痛的,不然太便宜他了。”
“会的,从他迎接第一道雷开始便不是完全的状态,途中还遭你取了心头血,又被你一箭穿心,最后还以游魂承受了一道雷劫。”墨山闲仔细同他道,“想必他是极为痛苦。”
说到雷劫。
墨山闲抬眼看了一眼,原本在秋飞燕身死以后,这隐含天道正法的雷劫便应该消失了才是,为何还迟迟酝酿在这里,依旧带着雷声电光涌动。
他垂眼,不欲多想,只对谢流光道:“不去想了,你境界想必有些松动,回去之后闭关突破渡劫后期,兴许还能一举达到渡劫巅峰。”
谢流光像是还未反应过来,只愣愣地应。
墨山闲在他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正欲离开,却忽地发现,自己无法再召出一个空间裂隙来。
他几乎瞬间沉眉,看向远处的道风尘和谢鸿影。
“原是冲我来的。”墨山闲道,话语间却没几分意外。
“什么?”谢流光的注意顷刻就回到了他身上来,马上道,“前辈如何了?”
墨山闲安抚地捏了捏他的后颈,只道:“我走不了了,流光,你自己撕裂空间试试。”
雨还在下,谢流光在他怀里却没有淋到一滴雨水,走不了是什么意思。谢流光看着他,还在思索却下意识自己伸手,费劲力气在身侧扒拉出一道窄窄的裂缝来。
和秋飞燕打了一遭,又生生扛了一道雷,此时已是灵力不济。
墨山闲给他喂了颗丹药,自己伸手想要扩大那裂缝,却发现自己无法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