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天(58)
墨山闲抬起步子,浮到了半空中, 远远地看着。
谢流光只觉得高兴。
谢鸿影的刀和他流光溢彩的剑不同,通体漆黑,要吸纳一切的光,剑刃和刀刃一同开,噼里啪啦闪过一连串的火星,又交错在护手之前。
“哥哥,多活了一百岁,你真真也不过如此。”谢流光又笑着道。
山峦剑啸,长刀如龙吟般袭来,谢流光如愿以偿看到谢鸿影被激怒,更是兴奋,忍不住就又朗声道:“我去通天宗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差距不也和如今一般?你当时不肯跟我打——”
谢鸿影沉着脸将刀劈来,他笑着退开,刀锋割过他的发丝,他说:“因为当时前辈也在,谢鸿影,你胆子真小。”
他直截了当地嘲弄,嘴角的嘲讽几乎要溢了出来,从前谢鸿影和秋飞燕从来看轻他,但如今是他看轻他们。
因为他们实在不过如此。
“哥哥。”谢流光说,知道他们是双生子但浑不在意,仍旧这么叫,剑横过面前,映着其上的“斩天”二字,他说,“你只教过我一招。”
近似又不近似的兵器,用起来总有几分相同之处的,谢流光双手执剑,换成了拿刀的架势:“是我求着你,你才肯教我的。还记得么?”
他虽是如此问,但此话并不等谢鸿影答,而是顷刻之间出剑,嘴里低声念:“影变。”
到他们如今的境界——亦或是只是到了渡劫境以上,这些个招式便没那么重要了。绝对的实力,绝对的横跨一切的壁垒让这些好似华丽的招式都失去了作用,大道至简,至简归一。
而他此时用出了尚在筑基时期求着谢鸿影交给他的招式。
影变。
千万剑影铺天盖地地向着谢鸿影涌去,而其中只有一把剑是真正的剑。
顷刻之间万般剑影动,谢鸿影召出灵气护体而瞬间就被刺破,他抵住了其中一剑——
而另一剑刺进了他的腹中。
谢流光抬眼,冲他微微一笑。
这就是谢鸿影交给他的招式,千万把剑中,无论对方抵御着的是哪一把剑,只有最后刺向对方的那一把才是真实的。
瞬息之间谢鸿影嘴角流出血,而他的刀在同一时间砍向谢流光。
谢流光倾身避开,三尺剑抽出谢鸿影的身体而后划过一道留影。
他大笑出声。
是,从前谢鸿影只给他演示了一遍,从未想到他真的能把这招用处来,也从未想过这一剑能真的刺到他自己身上。
“哥哥。”谢流光说,“眼看着秋飞燕被我杀死,还这么轻视我么?”
他的剑锋利,血槽在滴血:“真真等着我来杀你不成?”
自然不是。
谢鸿影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一丝笑,视线先是低垂再缓缓挪到谢流光的身上:“因为你只不过如此。”
他眼里的窥天运和谢流光眼里的如出一辙,只是他研究久了,也研究透了,从这窥天运还在许承天体内的时候就想方设法来打探,如今回了他自己的体内,更是第一时间就试验了种种功效。
谢流光。
修道三百岁,筑基到大乘,算是稳扎稳打。
缚灵台一百年,修为尽失。万鬼渊五十年,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突破渡劫转圣。
而后仅仅近两年,突破化神,化神以后又没多久,被强行拔至半步登仙。
本就是根基不稳。
“谢流光。”谢鸿影说,“你化神之时也知晓自己打不过我,怎的,如今就能打赢了不成?”
而谢流光说:“我与你如今都是半步登仙,并未有任何阶级之分,有什么打不赢?”
谢鸿影冷笑。
而后刀光剑影,他们的武器再次碰上。
半步登仙一击,山海平。
墨山闲弹了弹指尖,发丝随着他们掀起的风浪飞舞,衣袍翻飞,他打了个招呼:“李观山。”
他身边的裂缝被撕开,龙山尊者从其中钻了出来,朝他靠了靠,躲了一下冲过来的冲击:“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我想着偷偷过来瞄一眼呢。半步登仙过招,这可是生平头一遭,以后也就难有机会见了……谢流光,如今已是半步登仙了?真是厉害。讲实话,我还以为是你在和谢鸿影打呢。”
“流光自己的事,我不会下手。”墨山闲淡淡道,天边残阳将落,他望向底下的视线柔和,“他能赢。”
“总归还有个你。”龙山尊者叹气,“得亏你们没在万鬼渊耽搁多久,谢鸿影真是发了疯,逢人就杀,如今天下化神,你猜怎么着,只剩我和海悼两人而已了。还有那渡劫,给谢流光杀了几个,又给谢鸿影杀了几个,也是,没杀这么多人,怎么会有灵力让谢流光来突破呢。”
他和墨山闲一并往下望,手里的乾坤罩一闪一闪,才让自己免于受底下攻击的余波:“谢鸿影是想飞升?杀了谢流光再杀了你,大抵就足够了?只是他能渡那雷劫么,连你都撑不过几招。他也才进入半步登仙多久,他修的也是名门正道,和谢流光以杀入道不同,杀了人也不会提升他的什么修为,不过到了半步登仙以后也不担心这个了,真不知道他急什么。”
“不急?等你提心吊胆,等着被他找上门来杀了。”墨山闲凉凉道。
龙山尊者咳了一声,不说话了。
墨山闲看着天边的残阳,最后一丝即将掩盖于江河之下:“要久留在这里看么,再打下去,化神也难以幸免。”
“不看,不看还不成么。”龙山尊者叹气,知道他是赶客,重新扒拉开裂缝,“等打完了,你知会我一声,我也做做准备。”
墨山闲从鼻子里出了一丝声音,也不知是听没听到。
龙山尊者便当他是听到了,过来才说了没两句话,又踏入裂隙里走了。
谢流光捂着肩上的伤,剑插在土里半跪在地上。
根本就不痛。
他笑,和谢鸿影的威压撞在一起,谁也不能奈何得了谁。
“谢流光。”谢鸿影抚摸着腰腹的伤,“你真的太天真。”
“这会儿不卖我们的交情了?”谢流光笑得身子发抖,“谢鸿影,当我不知道么?化神的时候,你可以轻易被前辈抹杀,所以不和我打。”
他撑着剑站了起来,又笑:“所以你要等自己上了半步登仙,又要逼我上半步登仙,你逼我上半步登仙是为什么?”
他和谢鸿影对视,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斩也斩不干净,所以只好让对方去死。
他只好叫谢鸿影去死。
“你是要登仙。”谢流光说,“我们同体双生,你杀了我,可以得到我的修为和完整的‘窥天运’,是不是?”
谢鸿影看他片刻,笑了出来:“真聪明。”
他说:“也够天真。”
谢流光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不停,却转瞬之间再次出剑,一剑划开谢鸿影的脖颈,两厢对击,谢鸿影的刀脱手。
谢流光看向那把刀。
“我都说了。”谢鸿影轻轻叹,刀就兀自动了起来。
谢流光皱眉想拦,但发现这刀竟不是冲自己而来。
而是半生生在空中划了个弧。
心连着心,血连着血,金丝的这头连着那头。
谢流光回眸,谢鸿影笑着看他,笑意不达眼底。
他眼睁睁看着谢鸿影拿出了一个符,自己方才伤口中溢出的血便和谢鸿影的血相连接,而后缔结了一个血咒。
“窥天运”不受控地打开到完全,眼前的灵气波涛如浪涌,全世界的灵气都涌了上来,托举着自己亦或者是谢鸿影。
“流光。”谢鸿影再次轻轻叹,“你可看好了,窥天运是这般用的。”
他双手展开而谢流光手中剑不得动,与谢鸿影血脉相连的瞬间他明白了那个血咒的作用便是不能伤及血亲骨肉,谢鸿影没有想杀他,只是和从前一般要从他身上去夺走什么。
也许是一个完整的“窥天运”,也许是飞升往上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