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天(59)
也许是什么他不知道也根本不想知道的东西。
谢鸿影离他极近,刀回到了他的手上,不再是高高在上悬空操纵着刀,而是刀在手上。
墨山闲的手抚在筝上,下一瞬第一个音节就要离弦而出。
而谢流光翻手出了剑。
剑影快不见其物,只有真实的触感让谢鸿影知道这把剑如今就插在自己的心脏上,他僵硬地低头,谢流光的手在抖。
血咒反噬五脏六腑被搅得生疼而手指麻痹没有知觉,不能寸进一步。
他偏要进,趁着谢鸿影放松下神经放松下精神放下防备,把这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谢鸿影身上的血顺着剑上的血槽往外滴,他问:“你说,窥天运是怎般用的?”
他看着谢鸿影,看他和自己近似的面容,他说:“我不在乎。”
一字一滴血,一字一痛,他的肉||体分明是墨山闲重塑的分明和谢鸿影没有半分关系,只是现如今才被一分为二的“窥天运”绑架在了一起。
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不在乎谢鸿影当初是否把他带回来,不在乎秋飞燕是否真的待他几分真心用心教了他什么,不在乎谢鸿影是否真的迫于形势做出了无奈之举。
他只知道自己当时好痛。
只知道抬头只是看到的是一片漠然,只知道自己被一次又一次的押回来,被放在灵火上炙烤,被无尽的痛苦生生地折磨。
好痛啊。
谢鸿影,你就这么仗着我们是血亲,明明实质上没有半分感情,却如此威胁着胁迫着我不对你动手么。
痛彻入骨,谢流光咬着牙,带着咬牙切齿地笑,又将刀柄转了圈。
一切不过转瞬之间,谢鸿影的刀随之而来,这次谢流光躲得轻易,只是剑还在谢鸿影的胸口横插着,没有收回来。
灵气入体,他抬指随意捻了地上的石子去挡了一下谢鸿影的刀,墨山闲的路子被他学了个十成十,于是光影一变他再次回到了谢鸿影的身边。
谢鸿影将将拔出他的剑。
半步登仙。
眼前是谢鸿影与他的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仿佛能看到自己与他之间恒远的溯源,一母同胞,他却小了谢鸿影百岁,谢鸿影早就该感知到他但是没有说,直到后来才把他带回通天宗。
“谢流光。”谢鸿影声音很低,“你与我本是同根生,倘若从以前便没有间隙……”
“滚。”谢流光说,再次握上剑。
上一剑伤了谢鸿影的心脉,于是这一剑就容易许多,然而谢鸿影刀依旧刺向了自己。
好啊。
好啊。
他将将一偏避开了心脏,五感都麻痹手已感受不到剑但依旧在往谢鸿影的身体里送,眼看着谢鸿影吐出一口血,已经笑不出声但还在笑,笑得恣意他转着手里的剑,灵气和谢鸿影的撞在一起而后胜过他的。
而后胜过他的。
而后抽丝剥茧,在谢鸿影不可置信地目光中,伸手掐住了他的咽喉。
“死。如何?”谢流光轻轻说,五感麻痹声音太小。
但谢鸿影听得清楚。
他一寸一寸将剑划过谢鸿影的身体,任凭谢鸿影的刀再怎么奈他何也毫不松手,直到谢鸿影的刀终于脱手,离了力,再起不能,咣当坠地。
谢鸿影的心脏已经碎无可碎,于是根骨也被他取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根骨,他放了手,确实对自己无用。
而后是筋脉。
挑断。
到最后他自己也动弹不得,反噬让他几近是一边吐血一边完成的动作,但他仍旧完成了。
死了。
而后谢鸿影元婴离体,他终于倒在地上,窥天运在原低愈胜,他伸手抓握住他的元婴。
最后一个,彻底地死了。
最后一丝日光下坠,天地之间不见光影,抬眼漆黑入夜。
天地开。
谢鸿影和他的“窥天运”终于联为一个整体,完整的“窥天运”作用在血脉对的人身上,而以杀入道的谢流光在杀了谢鸿影以后灵气疯涨。
最后一丝屏障松动,原本应该迎来的那登仙阶却没有立刻而来,而是在天穹之上出现了一道裂隙。
裂隙诱惑着他前往。
就好像眼前就是登仙路,只要他往上一步,就可以羽化登仙,就可以飞升,就可以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人。
谢流光先回头去看,墨山闲轻轻看着他,鼓励着他,支持他做任何事。
任何。
他笑了起来,手里握着是剑。
此剑名为——
斩天。
而后他提起剑,毫无迟疑地向着那裂隙斩了过去。
第54章
天崩地裂。
剑一出带着响彻云霄的震荡, 那裂隙所代表的不仅有向上的通道还有所谓天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理应以万物为刍狗,一视同仁。
因何要划出那十道境界, 把人具体衡量。
一剑斩碎天道。
“窥天运”所带来的金光骤的消失了,天地间灵气崩塌, 支撑他们所一直修炼的灵力迅速地被剥离出他们的身体。
天地悠远,独立于凡界的仙界开始轰塌,天柱断, 而后日月星辰斗转星移, 悬于云端之上的天山轰然坠入地面。
三万八千年前,天地开;两万年前, 仙界独立出来。而后万物发展,十道境界泾渭分明, 有人于底端苦苦挣扎, 有人在顶端高高在上。
有人被生吞活剥也要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有人执剑, 要击碎这天道种种。
有人执剑。
将这一切归还于天地。
天地开万物生,三万八千年,有人将前人所聚集的天地灵气还于天地。
天地间。
谢流光在大笑。
裂隙早已消失,供人修炼的灵气从此不再为人所用, 悬在所有人眼前的“飞升”之道彻底被击碎,而停滞着的仙界凡间终于再次往前。
谢流光不在乎。
斩下去的时候用了千钧的力量,跌下地时才恍惚一身轻, 飘飘然几百年, 自此恩怨以偿,一切化为乌有,但他不在乎,只是握着剑笑。
他笑, 回头望向墨山闲的时候才觉出了一点愧歉来。
他叫:“前辈。”
他说:“前辈,我把天地灵气都弄没了。”
他望向自己的脚尖,剑上还沾着谢鸿影的血,好似方才的一击不过是临时起意,在动手下去的前一刻还未有如此想法:“从今往后,只有一身凡人血肉躯。”
墨山闲笑了。
谢流光抬头看他,愣了愣,随后跟着他笑,又叫:“前辈。”
墨山闲翻了翻自己的乾坤袋,找出一把剑来,站上去:“来。”
谢流光茫然看他,万般灵气正在飞速抽离其身,他把谢流光抓回来,放到自己身前,一起踩在剑上。
堪堪只能浮起一丝。
墨山闲又笑,最后给谢流光施了个除尘咒,去了他身上的血。
“前辈。”谢流光又喊,喊了又笑,弯着眼睛抱着他说,“墨山闲。”
“我在。”墨山闲应,笑得柔和,驱剑。
剑动,风驰电迅,一色的光景被抛在身后,不变的星辰在其上。
墨山闲笑着说:“趁还有点灵气在身,赶紧从这里走了罢,免得届时身无灵力,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还得自己走回去。”
谢流光愣愣应:“哦。”
“事情都结束了。”墨山闲说,“想去哪儿玩?”
谢流光的眼睛亮了起来,抓着他毫不迟疑地说:“沧州!上次跟的镖师,他们说沧州下雪很好看。”
“好。”墨山闲应。
“我还想去放灯。”谢流光又说,“前辈,你先前捡了我的灯回来,我看到了。”
墨山闲笑,笑了才应:“这也被你瞧见了。”
他应:“先前是去的云州,那便再回去玩一玩,不过听说沧州的上元灯也好看。”
“他们说漳州春日里还会开漫山遍野的花。”谢流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