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迫造反了(93)
等候了大半个时辰后,海面上薄薄的雾气散开,一艘大船正缓缓靠岸。船头上一位头发花白身材圆润的青衫老者正眯着眼扫视着泊岸。
温珣一眼就看到了那位老者,一瞬间,他的眼眶就红了:“恩师!恩师我在这里!恩师!行远你看,那就是我恩师!”
顺着温珣的指引,秦阙一眼就看到了章淮。常听温珣说起他的恩师,在秦阙的印象中,章淮是一个温和睿智的老者,可是这一看,还真出乎了他的预料。
章淮身材高大,板着面孔的他有一种不怒自威的虎相,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个守城的将军,哪里像是个舞文弄墨的大儒?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到温珣身上时,圆润的面庞上顿时绽放出了慈祥的笑意:“哎——琼琅——为师看到你咯~”
船还没停稳,温珣三两步蹿到了船上,挤开下船的众人跑到了章淮面前。
章淮上下打量着温珣,笑吟吟地说道:“嗯,气色不错,看来幽州的伙食很好。”
温珣嘴唇翕动,泪珠在眼眶中打转转,下一刻他一头扎进了章淮的怀里,撞得章淮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了脚跟。在众人惊讶的目光,温珣伸手抱着章淮双肩轻颤了起来,两行泪滚滚而下:“恩师……”
章淮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轻拍着温珣的后背笑道:“方才我还和怀安说,看看你见我之后能忍多久不掉泪。我们家琼琅像个小姑娘似的,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娇气。”
温珣抽着鼻涕,瓮声道:“娇气就娇气呗,在师长面前哭鼻子又不丢人。”
章淮哈哈大笑起来:“对对,在师长面前哭鼻子不丢人。”
温珣本来想给恩师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两只手努力了一阵,发现……圈不住恩师。他的脸贴在章淮的肩膀上,目光下移时,只见到了章淮圆鼓的肚子。斟酌一番后,温珣弱弱说道:“恩师,我不在吴郡的这几个月,你是不是又长胖了?”
章淮一怔,面色一沉,随即抬手在温珣脑门上敲了一下:“刚见面就编排为师,孽徒!为师哪里胖了?!为师这叫壮!不把身体养好了,哪里有劲跑这么远?”
话没说完,章淮家的贴身老仆怀安已经开始出卖章淮了:“小公子你是不知道,老爷今早吃了两屉小笼包,两碗面条还有三个茶叶蛋和五块糕。这几日喊着胃口不好,可是每顿午饭夜饭都少不了一大碗红烧肉。”
话音落下后,温珣慢慢从章淮怀里退了出来,声音也低沉了起来:“恩师,我离开吴郡之前怎么对您说的?”
章淮眼神飘移,试图转移话题:“这位便是端王爷了吧?龙章凤姿非同凡响,难怪我家小琼琅会看中他啊,哈哈哈……”
温珣咬牙,有些气闷道:“您别转移话题。减肥,必须减肥!回去我就告诉仆从,撤了宴席上的大肘子!”
秦阙登上船时,就见章淮垂着手跟在温珣身边小心翼翼说道:“别啊!做都做好了,怎能不让为师尝一尝?不吃饱了哪里有力气减肥你说是不是?”
秦阙:……
只能说琼琅的师门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从没见过学生面对老师时这么硬气。不过再想想温珣的几个师伯,秦阙又觉得章淮也不算最独特的一个。
说笑归说笑,正事还是要做的。见到秦阙后,章淮取出了自己的官印和任职文书:“臣章淮,听候王爷调遣安排。”
秦阙连忙伸手托住了章淮的胳膊:“师父言重了,您能来幽州,是行远的荣幸。”
章淮眼神复杂地看了秦阙一眼,不着痕迹地缩回了手:“臣当不得王爷唤一声‘师父’,王爷的恩师另有其人。”转头后章淮毫不避讳地对温珣吐槽道:“脸皮这么厚,一定不是你教的吧?”
温珣:……
秦阙:……
端王爷有些郁闷,他发现温珣的恩师对他意见挺大,一路上明里暗里说了自己好几次。不过若是调换身份,秦阙也会同意郁闷:千辛万苦养大的宝贝学生,被一个没啥本事的穷王爷祸害了。这就算了,就连自己的大好前程也在同门的安排下没了。从富庶的吴郡来到鸟不拉屎的幽州,一过来还得将幽州官场搅得底朝天,得罪一大片人……
听温珣和恩师在马车中谈笑,秦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时就见温珣掀开了车帘,笑吟吟地唤道:“行远,到车上来。”
秦阙应了一声后,掀开帘子钻入了马车中。车厢中弥漫着甜甜的枣茶味,章淮手捧煮得香浓的枣茶正慢悠悠地品着,而温珣正趴在车厢里,身下都是泛黄的图纸。
跟着温珣数月,秦阙也勉强学会了看图,当他看清总图上描绘的东西时,瞳孔猛地一缩:“这是……”
温珣竖起一根手指,嘘声道:“恩师从吴郡带来的渔船图纸,有了这个,我们幽州的百姓也能下海捞鱼了。”
秦阙捏着总图的手颤抖了起来,谁家的渔船用楼船?这分明是水师的战船图啊!
章淮笑得像个餍足的大猫,喝了一口枣茶后,慢悠悠地说道:“为师知晓琼琅爱吃鱼,幽州有海有河,有了这船啊,就有吃不完的鱼了。”
“琼琅啊,为师用这个换中午的大肘子,能换几个?”
温珣被恩师感动得不行,刚想满口答应恩师的要求,突然瞟见了恩师像怀胎十月的肚皮后,他面色猛地一沉:“师父,吃鱼可以,大肘子不行。”
章淮嫌弃地咂了一下嘴,嘟囔着:“孽徒,为师千里迢迢而来,你竟然连肉都不让为师吃饱?”
等到达蓟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端王府前亮起了灯,范琉和范璃站在等下伸长了脖子,一想到同门终于能再见,两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结果当章淮钻出马车时,范家两位师兄同时变了脸:“吴郡的水土这么养人吗?”“娘耶,我那钟灵毓秀的章师弟胖成球了!”
不等章淮感动出声,两位大儒同时转头吩咐门房:“告诉小厨房,撤了红烧肉和肘子。”
章淮苦着脸:“我要回吴郡,这日子没法过了!”
在吴郡时徒弟不让吃肉,到了幽州,师兄不让吃肉,胖子的命苦啊。
第67章
得知章淮到了幽州,卫椋也非常给面子的从居庸关赶到了蓟县。久未见面的师兄弟再度碰头时,四人齐齐红了眼眶。章淮轻抚着卫椋空空的袖子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反倒是卫椋坦荡一笑:“就算我少了一条胳膊,揍你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你瞅瞅你胖得!”
章淮呜咽着:“我这不是胖,是壮!老当益壮的壮!”
看着一群年过花甲的老者在院中笑闹,秦阙突然有些好奇了:“不是说师祖有五个亲传弟子吗?四师伯是谁啊?你知道吗?”
闻言温珣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师祖师伯和师父都没对我说过。”
秦阙叹道:“若是四师伯还在世的话,找个机会将他调到幽州,师门也能团聚了。”
听见两个孩子的对话,院中的四人面面相觑,半晌后范琉叹了一口气,“傻点好,傻人有傻福。”
此话引来另外三人的点头应和,换来温珣和秦阙短暂的自闭:他们确实不知道啊!这神秘的四师伯到底是谁啊?
可惜范家学院这几日有事,范栗不得不回去,要不然师门齐聚,气氛能更加热烈一些。为了迎接章淮的到来,温珣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宴。宴会上,往日高不可攀的大儒们谈古论今,诗词歌赋轮着来了一圈,欢声笑语中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代。
也正是这场宴会,让秦阙看到了不一样的温珣。在秦阙的印象中,温珣不善饮酒,一小杯酒就能放倒他。直到此刻,他才知晓,原来喝酒也分文武,先前秦阙和部曲们开怀畅饮的那种喝的是武酒,而温珣擅长喝的是文酒。
浅浅一小杯酒,喝之前要行酒令,输的人站起来唱个歌赋个词,再小小眯上一口。吃了半个时辰的酒席,众人面前的酒盏中酒水只下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