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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之远[重生](65)

作者:我怀 时间:2022-11-03 09:52 标签:重生 强强 仙侠修真 情有独钟

  有了这层希望,反倒衬得失望愈发可怜。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对象甚至一无所知,只有你在这儿擅自希望又擅自失望。
  如此这般, 重复希望而后失望的循环,陪这位小白花兄在画舫里度过了日日夜夜。
  衣轻飏闭眼打了许久瞌睡。有一天睁开眼, 发现花娘居然老得走不动道了。她用半生积蓄从同宗里认养了个儿子, 要卖出画舫, 回乡下养老。
  小白花兄善心发作,顾念画舫上从此无生计的姐姐妹妹们, 便用自己的积蓄出钱买了画舫, 做了这艘船的新主人。
  衣轻飏还在想, 这是过去多久了, 怎么花娘已老成这副模样?
  便见小白花兄回房, 拿出已冷落许久的铜镜,镜面照出衣轻飏熟悉又嫌恶的那副皮囊——
  眉心红痣依旧,容颜同样极盛,一眼仍会引旁人惊艳。黑发间却已冒出些许白发,小白花兄面无表情,一点点地对镜寻出那些白发,而后将它们狠狠揪掉。
  那副仇恨厌恶的神情,倒让衣轻飏对小白花兄有些陌生了。
  怎么说呢,这小鬼越老,反而越像现在的自己了。单指性格与神情上。衣轻飏前后两辈子,因修道的缘故,从未如此老过。
  画舫上那些容颜老了的姑娘,或是被还活着的家人接走,或是找了个栈口干活勤快的船夫、纤夫,随他们坐小船摇摇晃晃,离开这艘度过小半生的大船。
  浣花也老了,打算寻个安定的生活。小白花兄再舍不得她,也只能认认真真替她选个老实靠得住的夫婿,在栈口送她离去。
  那时阿一和她都不再谈年轻时做过的梦了,也不再谈那位道长。衣轻飏以为以小白花兄的性格,该哭上一场,却见他只是面无表情,默默注视浣花的男人摇起小船的橹。
  远去的小船里,忽然传来轻软婉转的吴语歌声,随悠悠桨声,飘到岸上来。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啊……”
  慢慢地,阿一红了眼圈。
  “让我来,唱一支秦淮景呀,细细呀道来……”
  突然,阿一跑了起来。那些年轻的姑娘们惊了一下,站在原地,看他沿着河堤随小船奋力狂奔。
  “秦淮缓缓流呀,盘古到如今……”
  小船随歌声越飘越远,是他一辈子也没拉近过的距离。
  阿一蹲了下来,将漂亮的脸深深埋入膝上,失声痛哭。
  路人行色匆匆,侧目投来视线,却不懂他之悲伤因何缘故。
  ——
  有一天,阿一在街上独自逛水集。
  这次的集会较之以往规模更大,来来往往,游人如织。
  沿着曾经浣花走过的路线,从集头逛到集尾。街边那家卖俗不可耐花鸟图的摊子,早不知哪儿去了。同样的位置上,支起了一家卖蒸儿糕的铺子。
  或许阿一喜欢吃甜食,便是这时养成的习惯。
  他刚接过店家递来的纸包的蒸儿糕,还有些烫手。回身时,却将将与一青衣道人擦肩而过。
  阿一怔住。心像被人猛然地敲了一下,呆呆地,注视那人的背影,脑子好像也溺死在擦肩而过时那淡淡的熏陆香中。
  蒸儿糕掉在地上。
  阿一像被人又猛然敲了一下脑袋,朝那背影追了过去。
  这时却忽然觉得,世上所有人都在阻止他再见到那位道长。
  人们朝着他的方向前仆后继地赶过来,他逆着人流,像溯流而上的鱼,拼命在湍流中摆动尾巴。摆呀摆呀,鱼儿却仍被湍流无情地向后冲走。
  他眼睁睁看那道青衣身影距他越来越远。而他,甚至喊不出他的名字。
  明明,明明曾擦肩而过的。懊恼,悔恨,绝望……又齐齐涌上他的胸口,让他一时难以自抑,呼吸艰难。
  冷眼旁观的衣轻飏渐渐有了预感。
  他看见自己提起笔,展开那张案上冷落已久的画纸,一笔一画,将百种情绪尽数勾勒,付诸白纸,付诸笔墨。可惜白纸无情,笔墨亦无情。
  衬得那画,也愈发无情。
  画上题的字衣轻飏已记在心底。
  ——只缘感君一回顾,从此念君朝与暮。
  美人图,画成。
  又不知过去多少年月,战火席卷这片土地,一船的人,一城的人尽数逃难。
  来不及逃的,兀自哭天抢地。不愿逃的,如阿一之类,则麻木无神。那段时间,衣轻飏看他做的最多的事,除了睡,便是对着那幅画发呆。
  城将破那天,他默默将画抱在怀里,躺在榻上阖上眼。
  却没等来城破的消息。只听全城百姓争走奔告,天降神迹,一位不知从何而来的道长,独自登上城墙,竟以一人之力胜过叛军千军万马。
  阿一蓦地睁开了眼。
  万人空巷,倾城而出。他汇入奔走相庆、放鞭点炮的人群里,亦步亦趋,来到城门附近,于人山人海之中仰头望去。
  青衣道士立于城墙之上,身形极高,背影薄如剑刃,引来众人注目欢呼。那欢呼声,仿佛他是从天而降解救一方百姓的天神。
  一旁的知府正请他进城赴宴。
  忽然,道士似有所感,从高处侧头看来。他眉高目深,侧脸无俦亦如当年,岁月未曾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阿一呼吸猛地一滞。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侧身,狼狈地躲进了旁边一间茶肆。
  这次那人终于回顾,他却不敢再看。
  阿一失魂落魄地回去。铜镜中的自己,眼角下垂,皱纹纵横,满头白发,老得不成样子。
  却仍有不速之客到访。几个好心的街坊引来官府的差役,说是今晚知府宴请那位救了全城百姓的道长,但全城会唱曲的都跑光了,就剩他一个,实在没办法,便只能请他去。
  阿一显出很慌乱的神情。
  “我、我已老得不成样子了,哪能在那么重要的宴会上表演?”
  差役们看清他的模样,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派了一个人回去告知知府。很快报信的人回来,神色却非常兴奋,说:“我报告知府大人时,那位道长也在,他指明要你去呢!”
  阿一惶然不已。
  他是那般仙姿卓越的人物,那般不食人间烟火……他竟不知道,也不能体谅,凡人是会老的吗?
  他老成了这个模样,走路已有些打颤,需得拐杖搀扶才能平稳。牙齿也已疏松,早吃不得硬的东西,去年吃一个梨子,便磕掉了两颗牙。他满头白发,皮肤松弛,曾经容颜冠绝金陵城,如今便彻底为生命不可避免之衰老所彻底打倒在地。
  他不能去见他。阿一下定决心。
  更不能让他来找他。
  莫不如保持那个最年轻时的自己。
  但,什么才能使人保持最美时的自己?
  镜中之人,神色愈发阴沉,是近乎癫狂的偏执。
  ——
  那天夜里,官府的差役久等不来唱曲的那个老头,知府焦急地派他们去催,说:“宴会快开始了,你们还不去看看那老头子是不是在路上磕着绊着了?”
  差役奔去画舫的路上,只见那半边天都被染红,乌鸦乱飞乱叫,整条秦淮河几乎都被染成血一般的红色,蔚为壮观。
  “走水了!走水了!”人们跑来跑去地救火。
  差役忙逮住一个人问:“这是哪儿着火了?”
  “还能是哪儿?那艘老旧多年的画舫呀!不知哪走了水,本就是陈年旧木,一燃起来那还得了?”
  差役一听急了:“那老头子呢?”
  “救不着了呀!他在第三层,谁上得去第三层?”
  ——
  轰——
  衣轻飏感觉整艘船塌了下来,所有木头都如风一样,雨一样往他身上砸了下来。但他的身体松软无力,极为疲惫,不受自己控制。
  不知是衣轻飏为保护障眼,还是小白花兄残存的意念过于强烈。他浑身唯一的力气,全使在了紧紧搂住怀中画上。
  咕咚——
  他坠入冰凉的水中,水之冷之深,几乎要溺毙他。
  不甘心,痛苦,绝望,恨意……
  诸多前世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织成无法挣脱的牢笼,将他困于近乎窒息的水中,越沉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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