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黑月光后(124)
这间庙里的腐臭气比来时的路上更大了一点,但又有不太一样,还掺杂了淡淡的血腥气,在潮湿的空气中和焦糊味发酵在一起,简直令人窒息。
抬袖捂住口鼻,朝大殿神台看去,台上没有摆神佛人像,而是放了一座直径约四尺的石雕,形似日晷。
正是天机阁的标志□□物——天机晷。
晷面分内外两圈,外圈刻有八卦符号,内圈镶嵌八颗可旋转的灵石,每颗有八个面,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风雷光。
晷针为一根青铜指针,末端刻着一个头戴兜帽的侧脸,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机阁主。
陈平舟看得聚精会神,心想这晷外层机关看着倒不难,就是普通的八卦归位和属性对应,但是那指针……该往哪指呢。
他一抬头,发现谢凌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殷回之身边,偏过头笑吟吟道:“仙尊,需要我帮忙吗?”
仙尊面无表情,仿佛聋了。
气氛冻人,陈平舟把到口的推测咽了回去,搓了搓胳膊,往后退了半步。
殷回之扫了一眼脚下的青砖地面,目光在周围一圈略宽的砖缝上停了两秒,然后将封月剑递向身后的陈平舟:“拿着。”
“嗯?……好。”陈平舟愣了一下,以为殷回之是觉得拿着剑扭机关不方便,不做犹豫便接了过来。
殷回之走到石晷跟前,伸手将最外圈的八卦层转了半圈,石晷发出很细微的一声“咔哒”。
几个呼吸的功夫,殷回之就将八颗灵石全部转成正确的方向,冷白的指尖最终落在了指针上。
陈平舟呼吸微凝,捏紧了手中的封月。
殷回之动作利落,快速推着指针转了半圈,指向了“离”火的卦位,指针归位的一瞬,石晷再次发出一声细小的“咔哒”。
陈平舟立即惊疑不定地皱眉,他没想到答案不是水西镇临水而建对应的“坎”,也不是是天机阁对应的“乾”天,而是……象征着火的“离”卦。
是巧合吗?
殷回之侧目,视线和谢凌相撞,谢凌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半分惊讶或其他,只在他看过来时弯了弯眼睫。
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石板大开,脚下一空,拉拽感猛地传来,殷回之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谢凌的手腕,强悍的灵力硬生生压过了地底的诡异吸力,将他们一点一点平稳地放了下去。
周围一片黑暗,浓重的血腥气灌入鼻息,靴底落地的声音十分湿黏,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落地殷回之就松了手,但被他松开的那只手腕却敏捷地调转方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谢凌虚伪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仙尊、陈兄,你们在哪?我看不见有点害怕。”
“……”殷回之狠狠甩了一下袖,没甩开谢凌狗皮膏药一样的爪子。
“贤弟,我、呕——在这。”黑暗里传来陈平舟虚弱的声音,“仙尊……仙尊在哪?”
殷回之用空着的手捏了个诀,眼前一瞬间明亮,两丈之外,陈平舟被封月托着腰腹,恹恹地挂着,脚尖虚虚点地。
这地方的吸力太古怪,陈平舟的修为根本抵抗不住,要不是殷回之提前把封月剑给了他,在关键时刻托了他一把,他现在十有八九已经站不起来了。
就是托的位置不太好,胃水都快被压出来了。
陈平舟平复了一下呼吸,朝光亮的来源看过来。
包裹着殷回之指尖的手掌瞬间松开,殷回之的余光中,那人身影甚至后退了半步。
唯恐叫人看见。
殷回之冷淡垂眸,空荡荡的手指缓缓并拢,掩回袖子中。他上前去,扶了一把脸色煞白的陈平舟,陈平舟连忙把封月剑还他,被他推了回去:“先拿着吧,此地诡谲。”
“多谢仙尊。”陈平舟眼里闪烁着动容和感激,认真道。
他彻底改变了一开始对殷回之的刻板看法,这一剑虽然差点把他隔夜饭挤出来,但也让他看出来殷回之其实是个面冷心细的人,和仙盟那些只会打官腔的老东西完全不同。
毕竟在修真界,不是谁都愿意把自己的本命剑交给别人防身的。
周围是不规则的石壁,若非他们从掉下来就没怎么转悠过,恐怕连东南西北都难分清。脚下是泥泞猩红的土,软烂得像被鲜血浸过一样,陈平舟看得眉头直抽,转头却见刚刚喊怕的谢凌直接蹲下来,捻了一点在指尖。
“……”
归元宗的人真够生猛的。
谢凌从袈裟下的交领中取出一方小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道:“别紧张,只是鸡血。”
陈平舟:“……”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殷回之看了一眼地上模糊不清的痕迹,视线一寸一寸扫过石壁,最后停在一个方向。
他走上前,手掌覆上去,直接暴戾的灵力喷涌而出,障眼法连着封印同时分崩离析,露出真正的石门来。
推开石门,浓烈血腥味气的来源暴露出来。
简陋的石砌室中,摆着大大小小的缸,缸里盛的全是血液,色泽有深有浅,似乎来自于不同的动物,有的缸已经半干,露出底下敲碎的骨头渣。
陈平舟看了一眼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这些是什么,牛羊骨?”
“那倒不至于,”谢凌拍了拍他的肩,“这些是人骨。”
陈平舟:“……”
殷回之往里走了几步,看见湿红的地面上散落着零碎的米粒,还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延伸到角落里最高的那口大缸。
似乎是被他们的到来惊动,大缸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三人当即绕开凌乱的血缸走过去,缸里赫然蜷着一个头发斑白的老者,老者身下垫着一个沾血的米袋,袋角破了个大洞。
老者抱着头瑟瑟发抖,嘴唇快速蠕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被陈平舟轻轻碰了一下后骤然大叫起来。
他喊的似乎是水西镇的方言,水西镇夹在长河和群山边,位置偏的很,乡音也和外面很不一样,陈平舟听了半天才听出来他喊的似乎是“不要找我”、“我没做”、“放过我”、还有“圣子救我”。
殷回之朝老者额头打出一道轻轻的灵力,老者浑身一滞,疯癫的大叫终于停止,但嘴里还是念叨着:“我没做……我没做……圣子救我。”
“圣子是谁?”再次听见这个陌生的称呼,陈平舟忍不住追问。
没得到回答,他又放缓声音:“老人家,你别怕,我们是正道门派的修士,下山来平乱除魔的,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
老者却仿佛没听见,还是翻来覆去念叨着那几句。
谢凌轻轻敲了敲缸沿,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一个破损熏黑的长命锁,勾在指节上轻晃:“老伯,这东西是你的吗?”
老者死死盯着那长命锁,浑浊的眼里滑下两行泪。
“看着像小孩的物件,是你家孩子的吗?”谢凌似是疑惑,“怎么压在石头堆里啊,像是要物主永世不得超生一样。”
陈平舟面露惊疑,完全不知道谢凌是什么时候捡的长命锁。
老者张了张嘴,发出恐惧的干呕:“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谢凌却恶意地又把那长命锁往前送了几分,被殷回之出手拉了回来:“行了。”
殷回之冷淡地垂视着那老者:“你家里死过孩子,不是正常死亡,是或不是?”
老者呆滞地看着缸沿,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粗粝沙哑的字音:“是。”
殷回之:“不只你,水西镇许多人家都出现过这种情况,是与不是?”
“……是。”
殷回之又问:“孩子是因你而死吗?”
老者嘶哑凄厉地叫了一声,干枯瘪皱的手捂住头:“不是我,不是我,是白道生那个妖道,他跟大伙说献祭娃儿给山神,人瘟就会消失……报应,都是报应,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