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黑月光后(47)
蛇尾在坑洞中疯狂摔打,扬起烟尘草叶,火势顿时滔天,将树木点燃。
殷回之薄唇吐出一串诀语,灵气化冰,肆意蔓延的火海瞬间沉熄。
坑洞中一片焦黑,树梢挂着寒霜碎雪,不及他的眸色冰冷。
传说古妖兽九婴九头九命,但九颗脑袋中,只有一颗连接心脏。
若不斩杀这一首,哪怕其余八首齐断,九婴的实力也不会减弱。
人族以正中为尊,殷回之便习惯性地先攻击了最中间的虎头。
但显然,这不是九婴的最致命的地方。
殷回之无声蹙眉:经此一击,九婴警惕大增,他一个一个试,若是运气不好,试到灵力透支都未必能试到正确结果。
他在九条长颈间穿来飞去,目光快速扫过剩下的八颗脑袋。
狼、雕、牛、狰、龙、蜥、蛇、豹——
若单从九婴的身躯来看,关键的那颗头颅必然是蛇首,然九婴和九头蛇相柳的区别,除了妖兽神兽之别,还在于九婴蛇身并未化全,仍留有退化的爪。
是蜥,蛇的前身!
殷回之手中长剑划破长空,精确无误地朝着蜥首刺去。
九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口吐水柱浪涛,试图将殷回之冲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殷回之的剑远快于它的动作。
巨坑变成湖泊,而冰魄在殷回之的操纵下,已经顷刻间将那颗蜥首绞成三段。
水花狂溅,九婴在自己制造的湖泊中翻滚,不多时,整个湖就被它的血染成了淡红色。
它剩下的七个脑袋还是努力挺起,但明显已经没什么杀伤力,是强弩之末了。
殷回之执剑飞起,悬于湖上,黑衣袍角随风猎猎翻滚,瞳浅唇淡,面容文俊似书生,眼神却凛冽如杀神。
他正要给九婴一个了断,体内灵气运转倏地一滞。
毫无预兆地——
他从半空中坠了下去。
“扑通!”
殷回之在腥臭的水中茫然扑腾了三下,然后背脊一寒。
七对血瞳半沉在水面,恶狠狠地盯着他。
殷回之:“……!!!”
殷回之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在水里扑腾得这么快——
这还得多亏了两年前谢凌把他捡回家,一次次把他丢进水里,又一次次亲手捞起来,硬逼着他学会了游水。
他拖着冰魄,狼狈地爬上岸,身后劲风袭来,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滚,险险躲开咬过来的一张嘴。
爬起来的一瞬,殷回之不死心地又试了试灵力。
真的用不了。
他心中闪过什么,猛然抬头,看向一直缭绕在整个山脉中的青雾。
这雾有问题!
这青雾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灵脉,封住修者灵窍,而且是先只侵入,最后才彻底封死。
在峭壁上时,这雾便很明显了,谢凌是没看出来有问题……还是没打算提醒他?
就不怕他真的死在这里吗?
殷回之心头划过一抹酸涩,紧紧抿住了唇。
攻守易势,他能屈能伸地抱起冰魄,狂奔起来。
九婴本身也受了重伤,在后面穷追不舍,却始终差一点才能追上。
殷回之毁过一次丹田,没有灵力加持,体力其实比寻常少年郎要差些,这一番狂奔,气息已经彻底乱了。
他咬牙,始终没有停下。
不能死在这。
他还要给阿娘报仇。
他还要让季回雪付出代价。
……还有人在等他回家。
殷回之感觉自己的心快从胸口跳出来了,眼前突然出现了两边岔路,一边是树干密集的崎岖陡坡小路,一边空旷荒芜,碎石嶙嶙。
他当即朝着小路跑去,想借地形彻底甩开九婴。
但一脚下去、踩空了。
身体骤然失去控制,摔到在地,然后滚下了坡。
疾风掠耳,碎石狠狠划过脸和脖子,殷回之一开始还努力地控制着下落的速度,但最后坡度越来越陡峭,几乎是垂直而下。
一次翻滚颠簸,额头狠狠撞上树干,殷回之的眼前一黑。
“……咳。”
有什么从额头滑落,糊住了他的视线,眼前一片昏红。
意识一点点模糊,眼前彻底黑下去之前,他似乎听到了兽类濒死的凄叫。
-
“叮咣——”
“铛——”
“呼啦——”
不知过去了多久,殷回之被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唤醒了。
本来就头疼,这声音毫无规律,像是不善庖厨的人手忙脚乱弄出的动静,他蹙了蹙眉,缓缓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薄薄的软白纱帐,透过纱帐往上看,是木质结构的房梁,上面有经年潮湿留下的水痕。
殷回之视线下垂,慢慢侧过眼睛,看见了在灶台边动作的白色身影。
灶台上的锅子里似乎煮着什么,那白衣人正卖力地用手里的长柄木勺搅弄着里面的东西。
淡淡的米香混杂着一点烧焦的味道,弥漫在这间略显逼仄的小屋里。
殷回之提着剑,无声下了床,屏息敛声走到了那白衣人身后。
这白衣者是个青年,很高挑,也很单薄,乍一看像二十多岁,细看又像三十岁。
白绫覆眼,似乎是个瞎子。
殷回之眸光冷漠,手里的长剑无声抬起,向青年颈侧架去。
对方搅弄完锅里半糊的粥,大概也闻到了空气中的焦味,然后略显挫败地蹙了下眉,将勺子轻轻搁下了。
他应该是想把勺子搁回灶台上的碗里,但没放准,沾着米汤的勺子直接嗑到了台面上。
他眉毛蹙得更厉害,赶紧把勺子拿了起来,然后抓起手边的湿抹布摸索着往下探。
似乎是想擦弄脏的灶台,但方向歪了,这么探下去,必然会被锅沿烫伤。
殷回之视线下扫,果然在他手上看见了许多交错的陈旧烫伤。
——还是个爱干净的瞎子。
青年的手即将碰到滚烫锅沿的一霎,殷回之倏地收剑,冰魄的刃划出一道明显的破风声,他一把攥住了青年的手腕,沉声道:“歪了。”
青年似乎怔了一下,殷回之把他的手连着抹布按到了那块粥渍上:“这。”
“多谢,你醒了?”青年的头微微转了一点,似乎在找他的方向,唇角抿出一个浅笑,“小朋友,才刚醒过来,最好不要舞刀弄枪。”
第29章 不悔·六
殷回之右手握着剑柄,冰魄背在身后,目光掠过青年覆着白绫的眼:“不是看不见吗?”
青年无奈道:“可是你挥剑的声音那么大,我又不聋。”
听到就对了——殷回之是故意的。
这人外表柔柔弱弱,看起来还是个瞎子,却敢独自住在这危险重重的深山中,还敢随便带不认识的人回家。
要是装作听不见,才是有问题。
殷回之顺势反问:“你不怕?”
对方泰然自若道:“魔兽山中多得是比这更可怕的东西,我既然捡你回来,便不会怕。”
回答得倒是十分坦荡。
殷回之收剑回鞘:“魔兽山不是个宜居的地方。”
“确实不宜居,但我没有别的选择。”青年没细说,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伤好些了吗?”
殷回之偏了偏头。
对方摸了个空,有些不确定地问:“是躲开了吗?”
他在殷回之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收回手道:“桌上有药膏,等下你喝完粥记得涂一些。”
说罢,他将碗和勺递到了殷回之手里,“你自己盛吧,我不擅长这些细活。”
殷回之接过碗勺,看了眼锅里要糊不糊的粥,明白了:
这锅粥是煮给他的。
“我不吃。”他淡道。
青年怔了下:“你怕我下毒?”
殷回之说:“我辟谷了。”
青年笑起来,解释:“这个不是给你果腹的,里面加了九婴的心头血,能解青雾的毒。”
殷回之微微挑眉,低头看去,那“粥”的确颜色有异,米汤泛着淡淡的棕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