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黑月光后(131)
霎时间,十来把剑同时拦在门口,指着殷回之:“客卿请回。”
殷回之一掌拍出:“让开!”
然而没用,这些戴着面具的持剑守卫不是屋里手无缚鸡之力的仆侍,殷回之根本撼动不了他们,反而因为强行驱力遭到反噬,不受控制地踉跄摔下。
膝盖触地,带来尖锐的痛感,为首侍卫的视线跟着下移了一大截。
殷回之单膝撑着地面,额角沁出冷汗,后背一抽一抽地痛,这痛觉像是提醒了他什么,他毫无预兆地转身跑回房中,在身后侍卫惊愕的注视抄起花瓶边的剪刀,朝后腰刺去。
一把折扇凌空击了过来,正是方才那站在门口的侍卫首领。
殷回之灵力受制,反应却很快,手臂一收边轻松躲开,再度狠狠刺下,铁了心要将脊骨处那块掣肘他的外来物挖出来。
“不要!”那首领脱口而出,竟是直接朝他扑了过来,殷回之丢开剪刀,借力将对方摁翻,一把扯下了面具。
那侍卫骤然一僵,下意识抬起胳膊遮脸,殷回之却已经沉沉叫出了他的名字:“沈知晦?”
“……”
沈知晦的胳膊慢慢放了下来,沉默地将那柄剪刀扔得更远了,才开口慢慢道:“您别乱来,挖出来封印也破不开。”
“不让挖——”殷回之直直盯着他,“他往我后背里放了什么?”
沈知晦知道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住了,只能说实话:“仙骨。”
殷回之呼吸一滞,近乎惶然地问:“哪来的?”
“……”沈知晦清楚殷回之其实已经猜到答案,但还是觉得真相太过扎人,偏开视线才道,“在那条时间线里,仙骨没有被摧毁,所以他作为狼身化形时又重新长了回来……这截仙骨,是他留给你的。”
“‘留’?”殷回之神经质地重复,“什么叫‘留’?他要去做什么?”
沈知晦不语,殷回之陡然爆发,厉声道:“放我出去!”
沈知晦这次很快摇头拒绝:“不行。”
“沈知晦,”殷回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眼眶通红,恨声说,“放我出去,你没资格拦我。”
沈知晦呼吸沉重:“我知道……但是这次不行。”
“我受了他一跪,就在这间房中……我必须做到。”
殷回之茫然地低头,盯着脚下的地板,嘴唇不住发颤。
松木地板忽然一震,沈知晦倏地睁眼,表情几乎挂不住:“……”
殷回之脸色惨白地跪在他面前,重重倾身叩首,黑发和雪白的衣摆随着动作下坠,没有半分犹豫。
沈知晦喉咙发涩,简直想跟他面对面跪下了。
眼见着殷回之又要磕下一个,他用力扯住殷回之的手臂,想将人扯起来,却没扯动,只能就着这个姿势僵持。
“一个两个都这样……”沈知晦声音恨恨,“你这是要逼死我。”
“我逼你……”殷回之的声音近乎颤抖,“沈知晦,你告诉我,他要干什么?他疯了去找死,你也帮他?就因为一跪,因为他救过你帮过你,你就能帮着他去送死?”
沈知晦哑然,眼眶也微微红了。
殷回之跪着喃喃:“我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这种事了,沈知晦,我求求你,让我出去。”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沈知晦别开脸去不忍去看殷回之的表情。
半晌,他才低声说:“殷回之,到了这一步,所有眼睛都盯着祭天台,贸然过去只会让他做的一切尽弃。”
殷回之没再说话,而是毫无预兆地发难,拔出他腰间的剑狠狠推开他,冲出去和门口的侍卫缠斗了起来。
大约是少时比旁人勤勉的缘故,殷回之灵力受制依旧可以凭技巧与人一搏,这些侍卫渐渐不敌,可殷回之的状况也不甚乐观。
脸色越来越白,后背渐渐渗出血色,身形也摇摇欲坠起来。
眼见一掌就要拍上殷回之后背,沈知晦厉声喝止了那没轻没重的手下:“住手!”
折扇飞出直接打偏了侍卫的手。
侍卫们立即收了剑,面面相觑,犹疑地看向沈知晦,就这一瞬间的功夫,殷回之竟直接飞身跃上了墙头,身影消失于沈知晦视野中。
这下脸色惨白的变成了沈知晦,他拔腿就追了上去。
……
天空呈现出乌沉沉的紫,雷电如长蛇般在天际游闪,暗色的天却豁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像食肉恶兽张口的血盆大口,冰冷刺目的白色光瀑侵泄而下,指向三界相交的位置——尸窟。
殷回之不受控制地目眩,后背的伤口崩开血流如注,却一刻不曾停步。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沈知晦的声音:“停下!”
殷回之充耳不闻,下一瞬,沈知晦身形一闪,挡在了他跟前。
“你一定要拦我?”殷回之目光阴沉,眼珠血丝攀漫。
“别跑了,”沈知晦喘匀呼吸,垂下眼道,“……我藏了传送符牌,原本也是要去的。”
“一起吧。”
-
寒光刺破血雾,一口尸窟横亘在妖魔人三界之间,散发着古怪难闻的瘴气。
一开始并非没有人怀疑天机阁将祭天台建在这种地方的用心,但之后天裂的位置打消了大家的怀疑,或者说,即使怀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过七天,仙盟便名存实亡,所谓权威与正统在覆灭的天灾前不过是蝼蚁泡影。
暴乱的灵流和妖魔气息在天地间流窜,地面上不少人的面色都透着不正常的绛紫,像被丢进污水里的鱼一样,呼吸异常急促。
所有眼睛都盯着祭天台上的白衣白发的仙尊,像攥紧救命稻草,也像监视罪魁祸首。
祭天台就搭建在尸窟的正上方,八根三人合抱粗的石柱围尸窟竖立,支撑起巨大的祭台,百级台阶从祭台往下,一直延伸到启微仙尊脚下。
天机阁主身披斗篷兜帽,看不清样貌,手持天机晷权杖,和无妄一左一右站在仙尊的身侧。
祭台下脸色最难看的要属观澜宗几十位峰主和太上长老,他们从最开始的竭力维护殷回之反对天机阁,到现在被剥夺话语权成为三界共同防备的对象,也不过数日。
所有人都沉默静立,在等待着什么。
观澜宗门人也在等,却不是期待,而是希冀事情不要发生,他们甚至顶着灵力暴乱的不适,抬头直视苍穹之上那个巨大的裂口,带着警惕和敌意。
天机晷的指针指向午时三刻,苍穹裂口突然雷声轰鸣,所有人都抬眼望去,一条紫金色的线从寒白冷光中剥离出来,如游蛇般穿云而下,直直落在了祭天台下的白发仙尊身上。
最后一道预言,也应验了。
别的可以由天机阁编撰伪造,这条线却不能。
它带着在场所有化神期以上大能们熟悉、渴望又捉不住的……天道气息。
第85章 此间劫·终
霎时之间,无数双眼睛里的杀意露骨地倾泻出来,不再作半分遮掩,而观澜宗门人则是连眼神都陷入了沉默。
符回依咬牙红了眼眶,其他几位峰主也是面色沉重,褚回铮下意识迈出半步,数不清的目光瞬间如尖刀般齐刷刷地刺过来,身后的褚如棋一手摁着江如谂,一手用力按了一把他的肩,他别开脸,慢慢退了回去。
天机阁主的面容掩在巨大兜帽之下,张合的嘴吐出古井无波的声音:“天时已至,仙尊,请上祭台。”
台下无妄的亲传弟子悟生突然大喊:“劫眼既在,为何还要我归元宗宗主同上祭台,天机阁哪条谶语说该如此了!分明是启微仙尊想拉别人给自己陪葬!”
“住口!”
“混账话!”
“是呀,什么叫陪葬,那是给阁主护法。”
一石激起千层浪,明明所有人心里想的都是赶紧完成血祭让天劫结束,用殷回之一命换天下太平,却又要维持表面的道义,将这场逼祭包装成所有参与者都心甘情愿的“舍生取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