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黑月光后(66)
殷回之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知道季回雪说的是对的,这件事只要传出去,没有人会在意云怀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外界只会像辱骂他当初叛出宗门一样,辱骂云怀昼和魔修通奸。
对季回雪的杀意在这一刻攀升到顶峰。
他抬掌,就要朝着季回雪的眉心狠狠拍下——
“住手。”一道充满威压的声音从远处遥遥传来。
不是江如谂又是谁。
殷回之的手顿在半空,却连眼神都没分过去一个:“江峰主来了?”
江如谂的身形出现在结界外,目光冷沉:“殷回之,不要一错再错——将结界撤开。”
殷回之勾了勾唇,终于抬眼看向江如谂:“江峰主,我该谢谢你的愚蠢和耐心,否则我哪能那么容易就在另外两位长老的眼皮子底下毁了传送阵。”
江如谂果然被他气得沉了脸色。
殷回之愉快地歪了歪头,又倏地阴沉下来,缓声道:“江如谂,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徒弟做了什么,就要来怪我呢?”
江如谂身为化神修士,五感非凡,赶来的路上已听了不少,知道自己这两个弟子之间的恩怨没那么简单。
他认真道:“我带你们回宗门,有什么事慢慢说、说清楚。”
殷回之嗤了声。
脚尖碾住季回雪的断臂,看着季回雪露出痛苦的神色后,他才面无表情地使力——将季回雪翻了个面。
原本一直还算冷静的季回雪察觉到他要做什么,突然疯狂挣扎起来,满脸血泥,宛若池塘里扑腾的鱼。
殷回之愣了一瞬,而后目光倏地阴沉下来,似讽似恨:“原来你只在乎这个啊。”
原来那些人命、阴谋、欺骗,在季回雪眼里,都比不上这偷来的一截仙骨。
殷回之俯身,在他耳畔道:“那你就好好记住了,我是怎么把它从你身体里挖回来的。”
季回雪突然拧过头,冲着结界外的江如谂叫起来:“师尊,救救我,师尊!”
他从未在江如谂面前露出过这副模样,狼狈,无力,只能求救。
半分不见从前温润冷静、正直端方的身影。
江如谂呼吸发沉,看向那个脸上带着阴冷笑意施虐的少年,加重语气:“殷回之,住手。”
殷回之恍若未闻。
于是江如谂强行破了结界。
结界强行被破,界主受到的反噬不可估量。
提着剑的殷回之先是浑身一滞,而后耳朵、嘴角、眼角都滑下一行鲜血,但他却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一样,连表情都未变分毫,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黑色的丹丸,吃进了嘴里。
江如谂破界的手顿住了:“你疯了?”
那是正常人根本不会碰的丹药——提阶丹。
但提阶丹根本不是真的提阶,而是透支丹田、短暂地提升服用者的修为,代价是事后对丹田灵脉造成十倍的损伤。
殷回之面无表情地反问:“怎么了?你真以为我现在还是什么正道修士?”
他扯唇笑了笑:“像这种‘阴邪之物’,我还带了整整一储物戒——你真以为你能阻止我?”
江如谂深蹙着眉,一时默然。
然后他听见殷回之沙哑的声音,却不再是对他,而是对他的大弟子:
“勾结天机阁,欺骗、威胁、害死我娘,然后伙同欧阳勖挖走我的仙骨。”殷回之盯着季回雪向江如谂求救的侧脸。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凛冽冻骨的寒霜,“从此,平庸的季回雪觉醒了天赋,摇身一变,成了师长称赞、同门艳羡的天才剑修。”
“你表面上承诺欧阳勖,会将我的仙骨分他一半,撺使他给我种下噬灵蛊,暗中将云怀昼的死讯掐头去尾递给天夜门,于是天夜门灭去欧阳氏满门,你刚好毁去所有证据,坐收渔翁之利。”
“可你这一截仙骨,要靠我的气息养着。没有我,你还怎么当你的首席大弟子?”
“所以你留了我的命,骗我跟你上山,骗我拜入江如谂门下,设计我名声尽毁,好彻底操控我。”
“但你没想到,我师尊将我带走了,”殷回之单膝半蹲,掐着他的下颌,扭过他的脸,逼他跟自己对视,“季回雪,这两年,很不好过吧?那截骨头还听话吗?”
江如谂的手彻底放了下来,神情复杂、难以置信地看着季回雪。
季回雪看了江如谂几秒,知晓他不会出手了,于是收回了求救的目光。
他转回脸,冷笑着问殷回之:“你又凭什么说这截仙骨就是你的?”
“天道将灵气和天材地宝遍生大地,本就是能者取之,”季回雪咳了一口血,嘲弄道,“你取那些兽的妖丹时,怎么不可怜可怜它们?”
殷回之无声笑了笑:“好啊。”
“能者取之……”他喃喃将季回雪的话重复了一遍。
然后一剑划开了季回雪的脊背!
皮肉绽开,露出森森椎骨。
一片森白中,第三块多出的尾骨明显颜色有异,萦绕着泛金的蓝色灵光。
不、不是灵光。
那是远胜过灵力的的澄澈力量,是真正的仙力。旁观的修士已经屏住了呼吸。
殷回之面无表情地将那块骨头挖了出来。
仙骨上,季回雪的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无声推开,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光华。
——在季回雪的惨叫中,殷回之捏碎了它。
这下不光是季回雪,所有人都傻了。
上一秒所有人还在震惊这世间竟真的有仙骨存在,下一秒,这截仙骨就在少年的手中碎成了齑粉。
殷回之无声笑了,眼神疯狂而嘲弄:“季回雪。”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了狗一样匍匐着的季回雪几秒,最后宣判:“你机关算尽的,是我看都看不上的。”
“——你这一辈子,不过是个笑话。”
季回雪的指尖深深嵌进了泥里,抓出五道血痕。
殷回之垂眸,将剑架上季回雪的脖子,思考怎么下手能让季回雪死得更痛苦些。
季回雪空洞的眼里浮现出恐惧:“我知道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悔恨,殷回之当然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放过他,但是手中剑停住了:“哦?”
季回雪又重复了一遍,带着哭腔:“我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太想被认可,才害人害己……师尊,求求您,救我,求您救我,我愿意被废去修为,终身囚于观澜后山思过!”
原来是为的这,哈……殷回之眼眶的血丝爬上茶色的瞳,一剑刺下——
“叮!”
两剑碰撞,殷回之被震得手腕一麻,冰魄掉到了地上。
殷回之缓缓垂眼,看向那柄打落冰魄的、泛着浅金色灵光的长剑,然后轻声说:“江如谂,我本来不想跟你算旧账的。”
季回雪被江如谂用灵力扯走,丢到了身后,在江如谂看不到的角度,朝他扬起一个讥诮的笑。
殷回之觉得自己应该也继续笑一笑的,否则会显得很可笑。
但大概是恨极了,实在是提不起嘴角了。
“我本来,也是不想伤及无辜者的。”他抬眸,手却放下,不再去捡被击落的冰魄。
秘境内突然卷起一阵几乎要将天地搅碎的罡风,所有人的脸色都彻底变了,包括江如谂。
江如谂厉声喝道:“你疯了!”
水镜外的长老们也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任何剑诀和招数,而是修士自爆金丹的前兆!
——殷回之要跟所有人玉石俱焚!
殷回之闪上前,死死将季回雪踩在脚下,不给他挪动分毫的机会,而江如谂就在他咫尺之遥的一步外,却没有再阻止。
发丝被狂风卷起,撩过殷回之的脸颊,他漠然扫了一眼江如谂,然后在一阵风呼木啸中,很平静地对那些傻掉的参赛修士说:“传送符还是御剑,总之先离我远些吧,不然大概率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