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人人诛之(60)
“药浴时间到了, 把手拿开。”
裴星悦没关注时辰, 不过他一转头, 看到边上搁置的香炉上, 那段线香已经烧没了大半,还剩一点末尾坚持着。
昭王对于药有关的都深恶痛绝, 能留一点是一点, 糊弄过去就行。
“再等等, 还没烧完……”然而不等他说完,忽然哗啦一声,宣宸转身, 冷白的手一把拉住裴星悦的衣襟,扯向了自己。
那力道不小,若非裴星悦眼疾手快地握住浴桶边沿就栽进去了。
只是这样一来, 鼻息之间又只留了不到一寸的距离。
漆黑的水漫在宣宸锁骨处,轮廓若隐若现,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淌下修长脖颈,肌肤细腻恍若凝脂一般,实在晃眼睛。
裴星悦的喉结不由滚了滚,心说太近了,也太……暧昧。
他有些无所适从,“宣宸?”
他想挣脱回身,却听到宣宸凑过来,在他的耳旁低声问:“星悦,宣渺还说了什么?”
说同床共枕,肌肤相亲,最好双……双修……
不知道是水汽蒸的,还是什么原因,裴星悦肉眼可见地从脖子开始红了起来,他赶紧摇了摇头,把各种旖旎景象抛出脑海,实在没好意思把这些孟浪的话说出来。
而宣宸则轻笑了一声,看不见的眼眸带着逼人的锐利和寒气,语调却柔和戏谑,哄骗着问:“你可曾尝过那床笫滋味?”
裴星悦:“!!!”
床,床笫滋味?
这姐弟俩真是一脉相承的无所顾忌,这种话是随便说的吗?
哪怕江湖豪杰不拘小节,也没到随口把床帏之事挂在嘴边的吧。
但凡换个人这么问,裴星悦绝对一巴掌就拍过去。
然而面前的是宣宸……
昭王殿下一手扯住他的衣襟不让动,另一手轻轻抚上裴星悦的脸庞,红衣青年浓眉大眼,朗目星眸,鼻梁高挺,一身正气,明媚豁然,是江湖话本中最让人心悦的侠士模样,谁见了不心动呢?
更何况是落在宣宸的眼里,他轻启凉薄的唇,“听闻江湖流传,顺手公子一人一骑快意恩仇,俊俏风流,洒脱自在,武艺绝顶难逢敌手,还生了一副侠肝义胆……是响当当的少年英雄。”
裴星悦感受着耳畔轻微的呼吸,听着宣宸嘴唇一张一合满是夸赞,心飘飘的同时又产生了一丝异样的危机感,连连谦逊道:“哪里,都是江湖谬赞,我不过是一介草莽。”
宣宸低笑,“近合一境的草莽,放眼天下也当是数一数二的人物,都不是瞎子,怕是早就惹了不少芳心吧。”
裴星悦:“……”这里就有一个明显的坑。
然而他想到一路而来,的确有不少飒爽女侠、大家小姐、小家女郎明里暗里地对他示好,甚至直言招赘,以万贯家资作陪……这心就不由地虚了。
宣宸微垂眼帘,掩下了一瞬间的杀意,唇边的笑容却越发蛊惑,“情投意合,鱼水交欢,乃天道自然。”他的手指顺着裴星悦俊俏的下颌往下,漫不经心地挑开那单薄的衣襟领口,“星悦,你若愿意,不如试一试,我与她们如何?”
他若答应……宣宸眼眸中癫狂若现,心说那就死吧。
但下一刻,裴星悦像被烫脚的虾子一样,蓦地往后跳开,直接闪影三尺远,连轻功都使出来了!
他快速地整理被扯开的衣领,惊骇地看着这人,“你怎么这么随便!”
他声音都变了,简直难以置信。
宣宸愣了愣,脸上犹带着惊讶,这么大反应……
但很快敛了情绪,似笑非笑问:“怎么,我说错了?”
裴星悦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有些难堪,“我没那些乱七八糟的。”
“没有?这可不像,地牢里那个凝水宫弟子,对你就别有不同。”宣宸淡淡道。
“那是她的事,和我何干?就算有,我也断然拒绝了,我可是有……”话落,裴星悦一滞。
宣宸心中一动,“有什么?”
有意中人!有未过门的明月光!他都准备好养家了,可是……
裴星悦看着面前一副玩世不恭的昭王殿下,突然有种被戏弄的愤怒,磨了磨牙,“我没有,难道你有?”
他提高了声音,想起方才宣宸那般撩拨自己,一副个中好手的模样,再听听那话,什么鱼水之欢,天道自然,随口就来一点羞耻感都没有,就抑制不住心底的委屈和怒火,他都没勇气问那些人是谁,又如何上了昭王殿下的床笫。
心口一时堵得发慌,无从发泄的怒气不知道是对着这人还是对着自己。
这般胡思乱想之时,只见宣宸背靠在浴桶上,淡声道:“我说过,我没有对旁人宽衣解带的嗜好,更何况这样的身体,哪有这心力。”
这些年也就对一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子掏心掏肺了。
裴星悦心口的郁气顿时在这一句话下化开了,他抿了抿唇,没有将松快的笑显在脸上,反而有些抹不开面子,说:“这是对的,就该洁身自好。还有你让人找我过来,就是为了戏耍我?”
说来想问的话,这人是一个字都没说,简直狡猾又气人。
“当然不是,今夜有客人。”宣宸见他窘迫的模样,心情顿时豁然开朗,就算药浴将他痛觉麻木都无法影响高兴。
“客人?”裴星悦疑惑,“可昭王府不是不待客吗?”
“所以是不速之客。”
话落,裴星悦眉间一皱,眼神顿时凌厉地看向屋顶。
“这下时间足够了。”宣宸说完,裴星悦转头一看,不知何时,那炷细香竟燃烧殆尽了。
只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宣宸起身迈出浴桶,同时伸手撩过屏风上的衣裳,扬手披上,一晃眼,裴星悦来不及细看,白色的里衣就刹那间遮住他赤裸的身体。
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往外走,神情一派自若,“准备迎客吧。”
长直的黑发依旧湿湿漉漉地往下淌水,身上未干的水渍又将雪缎洇湿,贴在后背和肌肤上,腰窝简直若隐若现,而且这人还赤着脚,连屐子都没穿!
裴星悦回神,连忙追上去,同时不忘将挂在一旁的大巾帕拿上,“哎,你等等,我给你擦干啊,待会儿着凉了怎么办!”
堂堂亲王,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
周围声音寂静,闻不到一丝气息。
然而这刻意的收敛却逃不过裴星悦的五感,在宣宸提醒下,细细感知中,他的神色变得凝重。
“来了,不止两个人。”而且,至少是至臻境的绝顶高手!
宣宸披散着长发,由着裴星悦用巾帕包住,然后用内力轻轻烘干。
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懒洋洋地拖着下巴,随口道:“应该有五个。”
裴星悦嘴角一抽:“这么多!来干什么?”总不会也是来刺杀昭王的吧?
“如果能杀了我,倒也一劳永逸。”这口吻相当的漫不经心。
裴星悦:“……”果然!
所以做人不能做太坏,不然替天行道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幸好自己武功练得高,不然怎么保得住这人?
“开门,请他们进来。”
裴星悦扬手一挥,外殿的大门应声而开。
宣宸端起茶水,轻轻吹了吹,四平八稳地喝了一口后,便淡淡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喝口茶吧。”
宣宸的声音不重,但外头的几人却听得一清二楚,静默五息之后,有人影出现在门口。
“昭王殿下,小妇人失礼了。”
一个穿着紫蓝色裙装的女子缓步踏进门槛,她梳着妇人发髻,脸上却一根皱纹也无,但气质成熟美艳,身姿婀娜,年纪已然不小了。
裴星悦看着她腰间晃动的冰玉,立刻猜出了她的身份,凝水宫的。
继她之后,又有一个道人握着七星剑走进来,看着校服和打扮,这位是云峰山孤鸿派的宗师,脸色冰冷,看宣宸的目光带着杀气,若非理智克制,否则怕是要一剑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