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人人诛之(64)
大臣们远本还想旁敲侧击一下送进昭王府的儿子,一夜过去了,不知道还囫囵地活着没有。
但现在,他们只想先跪在地上喊一声王爷恕罪!
不过也有例外的,宋尚书令的目光就惊愕又难以置信看着昭王背后的青年。
若非场合不对,这位百官之首都想问上一句,你什么时候投靠的昭王?不对,你靠上去了为什么不跟老子打声招呼?
……
摄政王的位置平时是空着的,可宣宸一来,丹壁上的皇帝就如坐针毡,眼神频频往昭王那里瞧,又不敢光明正大,于是显得暗藏心思,满腹鬼胎。
“皇上的脸色不太好,怎么,思念皇后了?”宣宸明知道对方心虚,但还是恶劣地刺激了一句。
提起皇后,皇帝的表情顿时一僵,若非冕冠前垂着珠帘,怕是得被当场看出点什么,他勉强镇定下来,强笑道:“皇后得了失心疯,胡言论语污蔑昭王,朕甚为不悦,太后已经做主送去**寺清修,哪有什么思念不思念。”
卫家灭了满门,只剩皇后贵为国母逃过一劫,她仇恨宣宸,这是必然的,不过真只是这样吗?
宣宸的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未免多说多错,皇帝连忙转了话题,关切道:“听闻先帝入陵那日有江湖刺客潜入昭王府,朕一直担心,如今见阿宸安然无恙,朕便放心了,不知刺客可有抓住?”
宣宸淡淡道:“抓了。”
皇帝顿时一拍扶手,义愤填膺道:“甚好!竟敢刺杀当朝亲王,这些江湖人实在胆大妄为,就该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江湖人……宣宸唇边缓缓露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皇上倒是清楚刺客的身份。”
皇帝神情滞了滞,慌忙解释道:“朕也是听说。”他生怕宣宸追问,便道,“不知昭王如何处置?”
“放了。”
“放了?”皇帝惊疑地看向宣宸,心说这冷血无情的弟弟什么时候这么宅心仁厚,连刺客都放过?
“一场误会罢了,皇兄若是气不过,那就去五大派再把人抓回来,臣弟自当感激万分。”宣宸看着他,笑得分外凉薄,皇帝顿时什么话都没有了。
他会有此一问,不过是想激起昭王与江湖的矛盾,没想到向来杀人如麻的宣宸竟然不上套。
“那昭王今日来……”
“闲来无事问问本王那批灾银,如今到哪儿了。”
这清清淡淡的话语一出,瞬间让竖起耳朵听机锋的大臣各个垂下头,全场寂静,他们袖手站立如大殿柱子一声不吭。
站在宣宸背后的裴星悦见此,敏锐地感觉到了这股异样而紧张的气氛,原本还带着期望的心也快速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他在城外是看着这批赈银敲锣打鼓地离京的,算着时间,即使没到陕州,也已经离得不远了。上百万两的数额,按理朝廷该严密监视,随时掌握动向。
“嗯,没人知道?”宣宸的手指轻点着轮椅扶手,一双眼睛闪烁着毒蛇般的冷光,幽幽地吐出蛇信,“谁是主事之人?”
话落,大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户部和兵部,面露同情。
而两位尚书的身体则不由自主地抖了抖,额头瞬间冒出了虚汗,无助之下对着百官之首恳求道:“尚书令……救命……”
上一个办不好昭王差事的人,坟头的草还没长出来。
宋成书看了看宣宸背后的裴星悦,又大着胆子往周围扫了一圈,没看到昭王身边那两名武艺高强的贴身侍卫,于是提起的心稍稍放下来。
昭王杀人是不可能自己动手的,裴星悦就算再不待见他这个老子,总不会当场手起刀落弑父吧?
他定了定神,缓步走出了列,那一瞬间,差点吓尿的两位尚书热泪盈眶,望着上峰的背影格外的高大,心中感激不已。
“启禀王爷,皇上,这赈银怕是到不了陕州了,地方来报……陕州发生暴乱,多县府衙被暴民冲破,乱贼人数已达上万,形成了不容小觑的势力。陕西节度使已经派兵前去镇压,如今尚处胶着之势。”宋成书说完,垂下头,静静地等待着。
这个消息宣宸早已知道,然而却给了裴星悦当头一个重击,他惊愕地愣在原地,竟然暴乱了……
其实细入想想,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时至今日的大舜,长期处在压迫中的百姓实在太苦太累,过得太艰难,也太麻木了!若是再遇上天灾,简直将他们往死路上逼,这是压垮陕州百姓最后的一根稻草!若不想成为路边饿殍,不想卖儿卖女甚至易子互食,他们只剩一条路!
与其逆来顺受地变成一具具无人在意的白骨,还不如将这份绝望凝成最后一股气,带着对贪官污吏的愤怒,带着天下不公的质问,奋起反抗!
没有人愿意当叛贼,可是不得不走啊!
裴星悦心中凄凉而悲哀,然而他看着大殿中的大臣互相对视,暗暗私语,脸上的表情也只是皱眉、惊讶,然后变成了漠不关心和头疼,心就一点一点沉下去。
听到这个消息,竟没一个感到痛心惋惜之意,反而小心翼翼地看过来,生怕昭王一怒之下拿他们开刀。
有上峰出面,户部尚书终于有胆子站出来说:“自从得到王爷指示,下官立刻领着户部上下不分昼夜清点银两,装箱入册,下放文书,沿路购买所需粮食,实在不敢有任何懈怠。”
接着兵部尚书也道:“赈灾之事重中之重,下官自是第一时间就命沿路各军大行方便,不设任何关卡。只是路途遥远,带着辎重,为显稳妥行军速度不比疾驰,是以还是晚了一步,请王爷,皇上恕罪。”
这根本就是推脱……即使裴星悦不懂朝政,也从这些自辩的话语中听出了不关我事的意思。
甚至两人还偷偷瞧了瞧昭王,见其无动于衷,户部尚书于是大着胆子又补充了一句:“朝廷赈灾的消息早已经下达,只因之前国库空虚,实在挪不出银两,是以命地方减免赋税,让百姓度过难关。没想到……”他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面露惋惜,“若地方能够安抚灾民,灾民也再耐心等上几日,等粮银一到,便可相安无事了。”
什么叫再等几日?灾情已经出现大半年了,百姓哀声遍野,忍饥挨饿,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朝廷难道不知道?
裴星悦都快气笑了!
“说来奇怪,百姓大字不识,胆小懦弱,怎么有胆量冲撞衙门?”兵部尚书与户部尚书一应一合道,“这其中必然有人煽风点火,妖言惑众,臣求情彻查!”
官员们似乎听得认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唉,天灾人祸,每朝每代都有,怎么就那里出了暴乱?”
“其实只要派兵镇压,一群乱民也出不了什么差子,只能说这些地方官太无能,竟被一群暴民吓破了胆。”
“可我听说陕西节度使早已经派兵镇压,但是……败了。”
“败了?那不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吗,怎么就败了?”
“听闻天上宫妖道并未死全,有人逃脱了,是不是就是他们在兴风作浪?”
“原来如此。”
……
官员们不敢大声说话,都是窃窃私语。
然而以裴星悦的耳力,听得一字不漏,大臣们一个个油光水滑,大腹便便,竟能睁着眼睛大言不惭地说瞎话,实在是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芸芸众生忍无可忍之下的自救呐喊啊!陕州之外,还有其他州府,难道这些百姓就活得像人吗?
这明明是对腐败糜烂的朝廷一次警钟,这些人竟装聋作哑没听到!
裴星悦觉得荒谬。
他忍不住又往丹壁上看去,即使冕冠的流珠遮挡了皇帝的表情,但凭裴星悦的眼力依旧看到了一张冷漠的脸,甚至嘴角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也不知道地方动乱对于皇帝来说有什么好笑的。
可他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