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夜不下雨(38)
钟泽锐问:“这几天怎么不见你来拿烟?”
林向北难为情地抿了抿唇,为自己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的理由难于启齿,总不能告诉钟泽锐他太喜欢贺峥,愿意听贺峥的话金盆洗手吧——说出去就跟怕老婆似的,林向北被异想天开的联系逗笑了。
然而钟泽锐并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来请他帮忙的。
为兄弟两肋插刀在所不辞,林向北很义海豪情地扬声,“你尽管说!”
凳子太矮,钟泽锐岔开腿,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搭在膝盖上,抬起头来,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道:“最近风声紧,条子来新世界查得太频繁,你是学生,又不常过来,面生,他们不会注意你的。我想这些天让秋萍把烟带来你这儿,你什么都不用管,有人取烟对了暗号给出去就行。”
听起来很简单,但林向北还是感到一点古怪,“现在查烟查得这么严?王老板上面不是有人吗,要费这么大功夫?”
钟泽锐嘿的一笑,拍一下他的脑袋,“你傻啊,散烟跟整烟能一样吗?”
整烟被抓了要罚好大一笔款呢!
林向北摸了摸腰间半瘪的零钱包,犹豫不决。
钟泽锐却像是火烧眉毛走投无路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急道:“小北,哥没求过你什么事,但这批烟必须要尽快脱手,就这次,帮哥一回,等风声过去了,哥绝对不会再麻烦你。”
原本还有一点迟疑的林向北听钟泽锐用了麻烦这么严重的词,又想起这两年多来钟泽锐对他多加照顾,一咬牙,“泽锐哥,我可以帮你,但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钟泽锐见他答应,肩膀都塌了下来,一把抹去脸上的热汗,这才有了笑容,看起来这件事对他造成不小的影响。
林向北在为自己能助钟泽锐一臂之力开怀之余,率先想到的是贺峥——这算辜负吗?但做人是要知恩图报的呀,他不能准许自己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敲定之后,钟泽锐三两句话交代流程。
说白了就是把他的地摊当成取烟的中介,如果有客人要烟,陈秋萍会提前发信息告诉林向北,再在约好的时间内把烟送过来,林向北只需要等待客人上门即可,一条烟他可以抽几十到一百不等。
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孕妇、一个为补贴家用放了学还得摆摊的穷苦少年,怎么着都算是弱势群体行列,最能掩人耳目了。
林向北心里不是不慌张,违规倒是其次,怕被贺峥发现才叫他胆战心惊,连晚上睡觉都恨不得拿胶带把自己的嘴巴封起来以免说梦话泄露机密,然而答应了的事情没有反悔的道理,何况并非每晚都有客人,所以三几次下来,林向北也就逐渐把心放了回去。
他担心贺峥会突如其来查岗,接到烟都会先藏进身后的灌木丛里,等客人到了才会拿出来,干得很隐秘。
他摸着逐渐鼓起来的零钱腰包,把大额小额分类,除去批发的利润,发现仅靠地摊的收入还不够吃几顿荤菜,不禁感慨到底还是灰色产业链暴利。
“秋萍姐。”
婚期不到一只手的数,陈秋萍穿着修身的连衣裙,肚子已经有一点显怀了。
林向北从她手中接过今天的货品,用黑色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他打开看过,确实是一整条的烟。
他把烟隐蔽地塞进灌木丛里,转过身来,陈秋萍把手里的保温盒递给他,“自己冰的绿豆汤,尝尝看。”
林向北不无感动地接过,一口一大勺冰镇的甜汤,喝得见了底,解了一晚上的燥热,别提多舒坦了。
陈秋萍笑着,嘴角两个梨涡深深地陷进去,“过几天我和泽锐的酒席你一定要来呀。”
林向北点头如蒜,“那是当然。”
他要起身送陈秋萍,女人摆摆手,“不用,坐着,我先走啦。”
目送女人走远,林向北手摇扇趋热,冷不丁被神出鬼没不知何时前来的贺峥吓了一跳,那凉凉的目光比冰过的绿豆汤还解暑,他的后背刹时凉了一大截。
林向北心怦怦跳着,不知贺峥有没有看到他藏起来的烟,但竭力保持着冷静,做出很高兴见到贺峥的神情。
贺峥瞄了眼还没走远的陈秋萍,问:“她是谁?”
醋海翻波,空气里都弥漫着酸味。
看来贺峥刚到,林向北悄然松口气,拉着他坐下来,歪头乐道:“吃醋啦,你猜。”
贺峥别过脸,“不想说就算了,你朋友那么多,我也不是每个都认识。”
“我又没说不告诉你。”林向北拿肩膀撞了他一下,“是泽锐哥的老婆,秋萍姐。”
他实在因贺峥吃醋的行为得意忘形,话落才惊觉无意间暴露了他跟钟泽锐还有联系这一回事,赶在贺峥发问前连忙举起一只手像在课间抢答道:“等一下,先别急着生气,我正想和你说呢,这周六是泽锐哥跟秋萍姐结婚的日子,我要去吃喜酒。”
“周六有模拟考。”
“我知道啊,但考试哪有泽锐哥的人生大事重要,我请假。”
贺峥竟说:“我跟你去。”
林向北讶然,“你跟我去?”
瞥见贺峥认真的神态,偷偷地把“人泽锐哥又没邀请你”这句话咽回肚子里,一口答应了下来,大喜的日子,多双筷子的事情,想必钟泽锐不会计较。
贺峥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始翻林向北的包和摊子上的货物,一无所获。
林向北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把烟早早地藏好了,现在才是吃晚饭的时间,贺峥待一会儿就会走,客人要九点多才来,两人是碰不上的。
他故意摊开两只手让贺峥搜身,很有恃无恐的模样,彻底打消了贺峥的疑窦。
天犹剩下一点光亮,林向北把携带的遮阳伞撑开,在公共场所为两人提供一个不见光的隐秘的小天地,在将退未退的黄昏下,在不透光的伞面下,在人来人往的公园里,刺激而兴奋地和贺峥接吻。
因为紧张,热出了一身汗。
分开时,连眼睛都泛着莹莹的水光。
林向北砸着酸软的舌头,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这里十一点后就没人了。”
贺峥眼里闪着一点锐利的金光,喉结上下滚动,亲一下他的唇,“你真胆大包天。”
林向北感到莫名其妙,“什么?”脸颊飞快地蹭上两抹天边的红霞,结巴道,“你想哪里去了,我说十一点没人我就回家。”
贺峥的脸也难得地微红着,为自己比林向北还要大胆的浮想联翩,一时哑然。
林向北啪嗒将伞收了,舔了舔湿润的唇,不敢看贺峥,怕下一秒就想跟贺峥远走高飞。
贺峥轻咳一声,起身问:“去我那儿?”
林向北含糊地嗯了一声,脖颈覆了层薄汗,热得扯自己的衣领扇风,飞快地说:“我会争取早点收摊。”
一场热战蓄势待发,脑子先已经酣畅淋漓地开打,幸而有带领孙女的奶奶到摊前询问凉鞋的价格截断了林向北的胡思乱想。
他顺利地卖出一双粘了蝴蝶结的粉色凉鞋,拿着几张折合十五块钱的钞票朝走出公园小路的贺峥清脆地喊了一声,神采飞扬,脸上光明正大写着“我厉害吧”四个大字,有隐晦地在求夸奖。
无边无际的天幕被最后一点余晖撕裂开一条金闪闪的缝,在漫漫的暗紫色密云,金黄色的微弱的光影下,贺峥眼里笑着的与昂扬生命力拥抱的林向北像夜晚一轮独一无二的太阳,有万丈光芒。
熟悉的昨天过去了,青春还在陌生的明天里。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来了。
精力旺盛的年轻小情侣三天一小做,五天一大做,做做做,一做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第30章
四月二十七号是钟泽锐和陈秋萍摆酒的日子。
渴望成家的钟泽锐极为重视这场婚姻,流程都按最传统的来,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开着戴了大红花的汽车跟接亲队到女方家中接新娘子,先把人安置在租赁的房子里,等到了中午才一同去往酒楼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