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夜不下雨(64)
作为当年的事情为数不多的知情人,钟泽锐和陈秋萍一时都极感慨,其实夫妻俩也是等后来网络发达了才回味过来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承想十年了还能在林向北嘴里听见贺峥的名字。
事实证明,就算是白日也不要在背后说人,还未等再开口呢,林向北的手机嗡嗡嗡地响起来。
他一看,是贺峥,赶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摁了接听。
“怎么不在家?”
林向北不想再对贺峥撒谎,但出于诸多考虑,他最终道:“在家里闷得慌,我随便溜达溜达,就要回去了。”
手机那头有长达五秒的沉默,林向北的心不安地提到了嗓子眼。
贺峥凉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扭头,往左边看。”
林向北头皮倏地一麻,脖子跟落枕似的,缓慢而僵硬地按照指令向外瞧——街对面,贺峥笔挺地站立着,面色如水。
作者有话说:
贺·人形雷达·峥(:又被我逮住了!
第49章
因为贺峥的突袭,饭没能吃成,但几人碰面的场景也并不如林向北想象的那样混乱。
如今钟泽锐身上没有了那股子恶气,面对贺峥时莫名局促,变得有点文绉绉的,问他在哪儿高就。
贺峥倒是心平气和绝口不提当年的事,却并未坐下来,显然是不打算多谈。
对于钟泽锐,他心里有很深的芥蒂,如果不是林向北交友不慎,后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林向北意欲隐瞒被当场抓包的缘故,非常的心虚,贺峥的神情越是平静他就越感到不安,坐是坐不下去了,于是搭了下贺峥的手,同夫妻俩道别。
贺峥是开车过来的,林向北租借的电瓶车停在了店门口,钟泽锐自告奋勇地说待会由他归还给便利店老板,跟陈秋萍客客气气目送两人远去。
林向北一只手被贺峥牵着,另一只悄悄地摸了摸装在裤袋子里修车店的卡片,上面印有钟泽锐的电话号码,走出街对面回头瞄了一眼,钟泽锐在耳边比了个六做打电话的手势,陈秋萍笑笑地朝他挥手,身旁是还在埋头做作业的小妮。
一家三口,很是温馨呢。
其实他跟钟泽锐往后不一定会有多少联系,这一次来看望对方,无非也是给过往画下一个句点。
最气的时候,林向北是真想和把他拉下水的钟泽锐拼命,可人就是这样复杂,你记得他的坏,同时也记得他的好,他没法完全地把钟泽锐当仇人看待。
他迟迟不收回目光,贺峥握着他的手的力度明显一紧,他顿时讪讪地把脑袋转了回来,瞥见贺峥沉郁的侧脸,心里坐跳楼机似的七上八下。
县城的道路不够宽敞平坦,贺峥的车速比平日要快一点,林向北被颠得有些难受,眉头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贺峥隐忍不发的怒气,可被抓了现行,他根本无从狡辩——其实他挺想狡辩的,不过那无疑会加重贺峥的怒火吧。
他也不想撒谎的,但贺峥跟钟泽锐向来不对付,他们又有前科,被贺峥知道他偷偷跑去找对方,谁知道贺峥会怎么想呢?
除了那件事的真相,说到底,林向北也是由于没自信才这样做。
空气紧绷着,他尝试打破冗长的平静,咽了咽喉咙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贺峥睨他一眼,神态大有一种“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意思,反问:“你先告诉我你去那里干什么?”
林向北悻悻地道:“我跟泽锐哥和秋萍姐好多年没见了,就说说话。”
贺峥的神色更加冷冽,声音也毫不掩饰的不悦,“说什么,追忆以前那些风光的日子?”
刻意把风光两个字的发音咬得很重,反讽意味极浓。
林向北哑声,抿着唇不讲话了,车厢里又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街道,在贺家门前停了下来,贺峥率先下了车,开门关门的动作不小,借此表达不痛快。
发现人不在家,他心里有不良的预感,却没直接打电话问林向北,而是和便利店老板打听了几句,得知林向北询问了钟泽锐的住处,他亲自去领人,试一试而已——
他也分不清没必要的试探究竟是源于被欺骗多了而产生了应激反应,还是听见钟泽锐这三个字就开始草木皆兵。
但贺峥没料到林向北居然真的不对他说实话。
他走进房间里深呼吸两下平复烦躁的情绪,等林向北磨磨蹭蹭来到他跟前,他已经能够较好地控制自己的脾气。
贺峥眉目严肃,“说吧,这次又想用什么理由来搪塞我?”
林向北的个头只稍低他那么两三公分,但做了亏心事的缘故,像犯了错的小孩似的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柔软黑亮的头发里藏着一个可爱的发旋——贺峥真疑心自己是失心疯了,愤怒的边缘居然还有心情去琢磨林向北发质很不错的问题。
林向北盯着鞋尖看,抬起头飞快低瞄了眼贺峥的脸色,又重新把脸垂下来,上嘴唇揉擦着下嘴唇,半晌小声说:“对不起……”
与其找诸多借口哄骗贺峥,不如直接道歉来得有诚意吧。
林向北是这样想的。
可是这一回贺峥却没像往常一样接受他的歉意,反倒冷峭地轻笑一声,那笑声跟冰冷的玉石似的敲在了林向北的心里,他的心顿时也凉了一大截。
贺峥觉得真是把林向北惯坏了,“你是不是觉得,无论你做错什么事情,只要你道歉我就会原谅你。”
林向北仰起一张仓惶的脸,两颊微微发白。
“你是这么想的吧?”贺峥垂眸,把林向北的无措收进眼底,“贺峥真的很好骗,说什么他都会相信,所以肆无忌惮地撒谎也没关系,反正他都会原谅我,是这么想的吗?”
林向北急得嗓音都变形,“我没有这么想!”
贺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转过身去。
他连忙从后抱住贺峥,脸颊贴在宽阔的背脊,是一个慌乱的挽留的拥抱,迭声说:“真的没有,真的!真的!真的!” 贺峥抓住他的两只手要扯下来,动作是这么个动作,却没用多大的力度,能够确保林向北依旧死死地抱着他,就像无法离开他一样。
他冷漠地说:“放手。”
林向北十个手指头都绞在了一块儿,眼睛发红,不得已道:“我只是不想你跟泽锐哥起冲突……”
贺峥一听,更气了,这下直接拨掉林向北的手转过身,扬声道:“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跟他起冲突呢?”
当然是因为他被钟泽锐带坏了却还敢不知死活跟对方接触——在贺峥眼里是这样的。
林向北噤声。
“你想去见他,你直接跟我说,我陪你去,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特地等我出了门再跑去和他见面,更不应该骗我。”
林向北除了“对不起”没有别的话好讲。
贺峥却不打算那么快原谅他,沉声道:“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林向北虚虚地抓了下他的袖口,被他冷厉的目光一扫,又颓然地松手,垂着脑袋站在原地。
贺峥从客厅往里一看,林向北整个人都蔫巴了,连头发都可怜巴巴地耷拉着,看他这样,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只剩下很重的一声叹息。
林向北在房间里面手机思过一个多小时,才等来贺峥敲门喊他出去吃饭。
条件有限,晚餐是鸡腿排骨双拼盒饭。
他刚犯错被教训过,胃口不是很好,磨磨唧唧地吃一口停一口。
经过一番自我调解,贺峥已经不预备追究了,然而因为声音还是冷的,调侃的话听起来倒像是问责了,“说你几句就闹绝食啊?”
林向北拿筷子的动作一顿,突然大口大口地扒饭。
看起来是要把自己噎死谢罪。
贺峥心里一紧,“你……”抬手制止,语气温和些,“这次就算了,慢点吃。”
林向北紧绷了老半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眼睛变得有一点红,但吸了吸鼻子又恢复如初了,他才不是爱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