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德剧本(27)
屈温单手撑在地板上茫然地仰视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从怀里摸出个烟盒,打开举到我面前:“谁说我是来跳楼的,半夜尿急上完烟瘾犯了,找个地方抽烟而已,怎么到你那就成跳楼了?”
我:“……抽烟用得着往外倾那么狠?”
我哥嘴一咧,苦笑:“你好意思说,大半夜突然从后面鬼叫一声,给我吓得手抖烟掉下去了,我不得看看下面花坛点着没,不然明早起来小区烧了要你哥把半辈子积蓄赔出去,赔完咱俩直接收拾收拾睡城墙?”
坏。
脑残成我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爱找点事儿做,我沉默地把哥从地上拉起来,抢走他手中烟盒,从里面抽一根出来叼嘴里,靠窗边逮烟嘴咬了会儿。
屈温从身后抱住我,下巴埋在我肩窝里蹭。这份畸形的爱情在窗口无处遁藏,我甚至不敢在明亮的地方回头吻他,生怕再从哪冒出个摄像头,彻底断掉岌岌可危的情路。
我关紧窗户拉好帘子,等黑暗完全占据视野,才吐出烟夹到指间,扭头去寻找屈温的嘴唇。
他稍微一推把我按到墙上,双手搂着我的腰,一下下低头啄吻:“屈漓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这方面担心?你觉得你哥是个特别脆弱,有事没事遇到点烦心的就爱跳楼寻死的可怜菜逼是吗?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懦夫形象?”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找不到刚好的词汇去描述,我不觉得他是菜逼,也不觉得是懦夫,只知道天底下确实没有第二个像屈温这样愿意无条件对我好的人。
其实我很想承认,我就是觉得他可怜,觉得他为我们的未来承受太多压力。哥没比我大多少,我出生的时候他也才刚上幼儿园,怎么十几年一过就要他当爹当妈抗下所有事。
但凡大十三岁我都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三岁我做不到心安理得,人心肉长,我只会心疼。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还闹挺凶。”
屈温蜷起手指卷我头发勾着玩,又从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转两圈烧起一株幽蓝火焰,他让我把烟抬起来,要给我表演个好看的。
烟尾点燃星火,尼古丁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我哥垂首自然靠近,就着我的手含住一端。
窗户推开,他仰头朝外吐出一环烟圈,尾巴追着串长长的雾,细碎白光穿过浓雾落到他脸上,我鬼迷心窍跟着抽了一口,吹出团四不像后懊恼地踩灭烟头,拉他回暗处,扑到他身上咬他,这只花孔雀少对我开点屏会怎样?
他托着我,微笑,勾引不到会急死。
我们抱一块接吻,亲到下面都有点起反应才停,但谁也没有要接着做的念头。他把我的屁股当橡皮泥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闲话。
屈温说要把莉莉送走,这坏狗把我弄伤了。
我骂他变脸比狗快,几小时前还说我和莉莉都是他养的。
“不一样。”他弯着指尖挠我下巴,用甜言蜜语轰炸,“谁能跟我心肝比。”
我又去堵他的嘴。
好像只有这种不过脑子的亲密接触才能让我短暂忘记现实要面对的烦恼,哥搂我很紧,也许他的恐惧并不比我少,只是不爱表现给我看。
他一直这样,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孩儿,却总要在弟弟面前装老成。
我依旧认为他到顶楼来绝不是抽烟那么简单,屈温根本没有烟瘾,他当我是不熟悉的陌生人,随便两句就忽悠过去。
我问,是不是没想好怎么解决屈治国他们家人的刁难。
“不行的话这段时间你先别接送我,家里不是有电瓶车吗?我自己去也行,避个嫌。”
屈温似乎被这句话伤到,目光陡然变得落寞。我赶紧亲亲他,以防那颗易碎的心又四处乱飞,掉进我找不到的角落,偷偷化成泡沫飞散。
他失笑:“你怎么不说直接住校算了?”
我不留情面地戳穿:“真住校几个月碰不到你受得了?”
“受不了。”他不出三秒败下阵来,缩在我肩头喃喃低语:“这个世界为什么就不能只有你和我两个人。”
回屋前我让他把阁楼钥匙给我,提前问好里面没什么重要文件之类的,得到肯定答复后我当他面把钥匙扔进下水道,封锁万恶之源,永绝后患。
“那地方不吉利,你不许去。”
我抱着他滚进被窝,脸颊紧贴他的后背要求。
上回手铐用完我哥没把它收起来,一直挂床头边当摆设,我越过屈温把手铐拽到在他眼前晃晃,半是威胁地警告他:“再让我半夜发现你不在床上到处瞎跑,以后每晚睡前咱俩都把手铐戴着。”
这个坏哥丝毫没被吓到,反手把我压回床上,粗俗地坦白欲望:“小漓你要这么说我明晚就想故意往外跑了,这种恐吓度太低,听得我想现在就上锁操死你。”
“然后怎么办,给我干死了,你抱着我臭掉的尸体过完后半生?”
他挑眉:“怎么可能,不用想也知道我肯定要……”
我忽然不想听下去,捂住他的嘴让他少说点骚话赶紧睡觉,明天他不上班我还得上学。
屈温非要扒开我的手,讲完剩下的:“……把你骨灰做成项链随身戴着,哥没有保存腐烂尸体的癖好。”
好吧,我沮丧,还以为他要说陪我一起。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穿我的想法,点点我脑袋,很无奈的语气:“屈漓,你下个月就成年了,不能只有年龄长大,还有你的精神内核。”
我不想听他的毒鸡汤,恨不得立刻变成个聋子,或者把他声带摘除。
恶劣散去,屈温眼中填充进一张柔软的布,情绪隔着肉体抚摸我的灵魂。
“世事无常,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离开你身边,你都要好好生活,别老想谁为谁殉情。真正的爱不需要用死亡证明,知道吗?”
他低头缓缓贴上我,没伸舌头也没舔咬,只能由我先主动,用舌尖试探他唇缝,却尝到一闪而过的苦涩。
今晚是屈温第一次直白坦然地和我讨论有关“死亡”的话题,尽管切入点比较荒诞。
我总觉得他插科打诨一晚上,这才是藏在万分不正经下真心想交代给我的东西。
糟糕透了。
我宁愿他说的只是要立刻操死我。
第28章 最可怜的小倒霉蛋
**【哥视角】**
我的弟弟,是全世界最可怜的小倒霉蛋。
我一直这样认为,从第一次为他流泪开始。
一个小婴儿,在暴力血腥的环境下睁眼,爹不疼娘不爱,甚至最初几年连我都对他抱有敌意。他应该具备长成坏孩子的全部条件,却蜕变成了一根劣石岩缝中恣意生长的挺拔翠竹。
反倒我,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我习惯用疼痛和极端想法刺激神经,以此确保这是堆还有意识的尸块。
心理医生诊断这和原生家庭有关,他在了解我的大致经历后,打趣网上不是常有吗?超雄的爸,疯癫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他,我没点心病才奇怪。
我让他把弟弟那条去了,屈漓从来不是导致我痛苦的根源。
很多人不知道,他们以为这个家是我掏心掏肺供养弟弟,实际上是弟弟一次次救我于水火,滋养我,呵护我。
15岁那年冬,钱包见底的某天夜里我突发奇想产生自杀的念头,已经爬上阳台围栏又想起小漓第二天还要上学。
天气预报第二天有雨夹雪,我不送他,他就会淋成一只落汤鸡,寒冬腊月里湿淋淋地坐在教室发抖。于是我从阳台跳下来,手脚冰凉钻回被窝抱住他,他迷迷糊糊哆嗦几下,喊了声哥,没把我推开。
一夜未眠。
第二天果然天气恶劣,下午雨夹雪升级为暴风雪,听说淮州近十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屈漓学校提前放假,工厂也没法上工,生活来源就那么断了。
小孩懂什么钱不钱,他只知道不用念书,哥哥也在家里陪他,高高兴兴地冲我笑。
小小一个肉圆裹着邻居家穿剩的羽绒服,不吵不闹,拿本快翻烂的课外书坐我旁边,一坐就是一整天,最后打着小鼾歪倒在我腿上,像个热乎的软面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