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做梦时请别说谎(123)
李老师说:“如果暂时帮不到他,咱们可以先帮自己,尝试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你觉得呢?”
结束咨询后时咎正准备离开,咨询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她手里捧了厚厚一叠纸,进来时见咨询室有人还愣了一下,礼貌性朝时咎打了个招呼,时咎推门离开。
第二天时咎便收到了李老师的信息,但并不是同他约下次咨询时间的,而是告知他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昨天在咨询室有一面之缘的女生是学校导演系的毕业生,现在正在拍毕业作品,里面有一个角色形象和他很符合,问他有没有兴趣去龙套。
时咎回复得很干脆:不了,谢谢。
十分钟后,时咎再次回复:把她联系方式给我,谢谢。
时咎觉得自己需要在梦外找到一件新的事来暂时缓解他无尽的思绪。
他喜欢看电影,但并没有去过电影片场,拿着剧本坐在那里自己默不作声看剧本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直有目光在打量他,但他不想抬头。
好巧不巧,剧本叫《梦魇》。
时咎要龙套的那个角色是主角坠入梦境后,进入一家精神病院遇到的人——一个生活在精神病院里的正常人。
摄影棚里,制景搭建了半个精神病院的模型,他要出现的镜头就是跟着主角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后,原本以为离开梦境,却掉进了另一个更恐怖的场景,台词不多,几乎都是奔跑类需要体力的镜头。
“打开门,你们就从门里冲出来,摔在楼梯间地上。”那天遇到的女生拿着剧本过来给时咎讲,末了又自言自语了一句,“总感觉从精神病院的房门逃出来摔在地上,镜头切换到另一个场景不够震撼。”
她想把门当作一个连接两个场景的锚点,但对于梦境来说有些正常了。时咎看她在剧本上标注了些东西,愣了一下,说:“可以把最后一个镜头改了。”
旁边立刻凑了人过来说:“你居然让王秋蕴大导演临时修改镜头!”
时咎尴尬地笑了下,然而这位王导阻止了旁人的调侃,问:“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呈现梦的无序性,但是不以破门而出这样的表达方式?”
时咎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画面,但那些画面一出现,他的思绪就飘远,半晌,他淡淡开口道:“他们可以偶然发现病院的窗只是景色的粘贴纸,打碎玻璃摔出去,直接到下一个场景。”
女生立刻说:“哎可以,但是下一个场景是古墓,从现代到古代,用什么小细节衔接最好?就是,是那种古代也会有,但一看就是现代的东西的细节?”
时咎沉默两秒,低沉说:“进入古墓开头的灯,长明灯,但是用同位素光源的长明灯。”
女生的手停滞了两秒,接着她说:“很好!非常好!特别好!牛逼!”
时咎:“……嗯。”
他闭眼。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等多久,两个月的心理折磨,熟悉的工作也都暂时中止了,帮人拍完单场戏后,他大多数时间自己呆在独居小屋里看书,其他时间什么都不想做,好像动作稍微多一些,思虑多一些,就会决堤。
下雨的夜晚。
时咎如往常一样安静坐在床上,戴着他那副宝蓝色钻石光泽的带链眼镜,手里捧着的是博尔赫斯的诗集。
今晚的宇宙具有遗忘的浩淼,和狂热的精确。
我徒劳地想摆脱自己的躯体,
摆脱不眠的镜子,它不停地窥视,
摆脱庭院重复的房屋,摆脱那个泥泞的地方,
那里的小巷风吹得有气无力,再前去便是支离破碎的郊区。
我徒劳地期待,
入梦之前的象征和分崩离析。
——《失眠》
淅沥拍打在窗户上饶有韵律。
时咎感觉自己有些昏昏沉沉,但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失眠的这两个月几乎每天都是昏昏沉沉的,醒着不像醒着,睡了也好像没睡。
直到他从模糊中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言威老宅的公园。
第85章 记忆里的公园(1/7)……
时咎听到自己大脑里“轰”的一声, 无数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他回来了!!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沉皑回来养伤了,之前一直无法到这里,或许是因为他也处于昏迷的状态, 但总之现在回来,一定是一切都过去了。
时咎给自己找了完美闭环的解释。
而他此时就站在公园和房屋连通的那扇门边。门里有人在说话, 时咎心想或许是沉皑和季水风,或者那位夫人, 但他凭空出现在别人家里,要怎么向夏癸解释?
算了管她的。解释总是能解释的, 他无法再忍受多一秒看不到沉皑。
然而那推门的手已经放到门上了, 时咎却猛然顿下动作, 他听到了一个很久没听到过的声音。
“今天的表现很糟糕,这段攀爬用了接近20秒!”
“还有中间这段, 这块石头的位置在右上方, 你前一块踩在足弓上怎么转身!”
“手腕还受伤了?说了多少次攀爬这种石头手腕要放松,要平行!拿你的指尖去扣石头!”
“不许哭!今晚的休息取消!12点回来睡觉, 明天5点继续!”
响起了脚步声, 但那脚步声很快也消失了, 只留了几声微小的啜泣,不过几秒,也都没有了。
时咎愣在原地没动,随后缓缓收回手。是言威的声音, 失踪这么久终于回来了?他在跟谁说话?在教什么?沉皑是不是在自己房间里?
正想着, 那扇门却被推开了。还不确定情况, 既然言威在这里,他就不能轻举妄动,于是时咎立刻闪身躲藏到门后。
然而推门的人非常警觉, 那人立刻察觉到有声音,“啪”关上门后迅速转身,抬手便把黑暗中的人压制在墙壁上,时咎眼镜链条上的珠子碰撞着响。
“谁?”对方喝道。
来势汹汹,力道十足。
时咎被推得背撞在墙上还觉得有些疼,但很快就发现不太对,因为对方太矮了,即使扑过来的力丝毫不逊色,奈何他压制不到自己的身高,掐不到自己的脖子,只能束缚住两只手。
于是时咎猛地用力就抽出自己的双手,再反手擒住对方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借力调换位置,又把对方死压在了墙上。他听到了对方倒抽气的声音,好像弄疼了,时咎突然想起刚刚言威说他手腕受伤,于是便将束缚他的手往下挪了几分。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
对方挣扎半天,堪堪能动,但无法彻底挣脱。
时咎大致感受了一下,面前是个小孩的身高,不到他的肩,应该不足一米五。这小孩力气挺大,但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还是差点。
那小孩挣扎两下发现挣扎不出去,正要开口喊,便被时咎一巴掌捂住了嘴。
“别叫!”时咎低声说,他立刻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听见屋子里一点响动都没有,周围好像也没人,这附近应该是没人能听到这里的声响了,便开口低声问道,“你是谁?言威什么时候回来的?沉皑呢?”
“唔唔。”小孩呜咽了两声,随后被时咎放开了嘴,然而时咎刚一放开,顿时感觉虎口一阵痛。
这小孩竟然咬他!
时咎吃痛,手松了一瞬间,这小孩趁着这个空隙往下一钻,转身就往屋子里跑,边跑边要叫,但刚没跑两步,呼喊也没喊出声,就被时咎一把抓住衣服扯了回来,顺便忍着疼痛的手再次捂住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