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做梦时请别说谎(154)
时咎摔在地上,他感觉很疼,他想着自己站起来,但总是无法,那种痛楚深刻地淹没着他。
不远处的沉皑趴在地上,眼看着言威走到了时咎身边,他感觉自己动不了了,但是还是艰难地用胳膊撑着身体,死死咬着牙往时咎的地方爬,每爬一步,半空中堆叠的能量就多一些,逐渐汇聚成巨大的天空。
他艰难地自语:“不……”
他想,我可以代替时咎。
但他在言威眼里是一个没有能力的人,在这种时候注定对他不感兴趣。
时咎听不到停在自己旁边的脚步声,但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头突然被一只手狠狠抓住了,像要掀飞他的天灵盖一样。
想吸收能力,可时咎没有所谓能力。
沉皑企图叫出声,但是他痛苦得张不开嘴,只能让那些无形的能量与磁场全部朝时咎汹涌围去。
他可以让自己不着寸缕,毫无保护,但他所有的能力也一定要护住时咎。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能力一无是处,除了感知,好像什么也做不到,即使他能感知万物,感知磁场频率,但在真正的生死殊斗里,似乎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后来发现不是这样,因为他在多年前确实用这股能量保护了一个几岁的小孩,又在多年后,用这能力吸收掉了劈到时咎头上的雷电。
他并不太清楚原理,也不清楚它运行的具体规则,只是千钧一发的时候,便用出来了,偶尔他会觉得他和时咎很像。
只是有了前车之鉴,他知道至少这股能量可以保护住他想保护的人。
言威吞噬着时咎的能力,他的手掌里出现了无数条线条,而他的表情是期待,他很想知道有了时咎的能力后,他会有多强。
他脸上的笑容遮盖不住,连吸收能力的手也兴奋得微微颤抖。
片刻,言威站起来,但是他站起来的一瞬间,脸上的期待尽数褪去,换成了恐慌。
“这,我为什么我吸收不了你的能力?!”言威吼出来。
时咎没说话,只能心想,因为这不是你们理解的能力。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他的来历,一个是身后爱的人,一个是另一边已经离世的人。
言威似乎对这完全不敢相信,他原地踱步好几圈,好像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甚至重新尝试对时咎能力的剥夺,却都失败了。
随后,时咎淡淡笑了一声。他本来想爬起来,但是浑身的疼痛让他此刻只是保持意识还在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他起不来。
言威的不可置信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平静下来,脸色也阴沉下来,冷笑一声说:“那你就去死吧。”
他手里凝聚的光刹那膨胀成光球,又幻化成光剑,毫不犹豫地朝着时咎刺去。
时咎只觉得自己的胸膛被刺穿。
“啊啊啊啊——!!!”
四周风云色变。
时咎听到了惨叫,却听不出来是谁的惨叫,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声音,好像……好像是很多人的声音,还有沉皑的。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天空的黄沙被土地瞬间倒影成深红色,像摇摇欲坠的血色,四面的土地毫无征兆地崩裂。
就在这一刹,言威抬头,看到他未曾想过的不可思议的一幕——
天上的黄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极光一样满天的流动能量,那些光五彩缤纷,像凝聚了所有星光的光芒,布满目所能及的整片天穹,震撼雄伟、宏大伟岸,又在下一秒全部凝结在时咎的上空。
“轰”的一声。
那些光像长出了躯干,化出了人形,从遥远的天际滚滚而来,降落的一瞬间,时咎的身体腾空而起,被那光凝成的巨人托到了半空。
时咎闭眼,只能感受到无数爱恨交织的情绪,是奋不顾身,是勇气,是决心。
随后,言威被这阵刺眼的光芒震慑出去。
时咎倒在沉皑身后不动了,他的身上全是血,胸口一个巨大的窟窿,但那些光围着他,血又以极慢的速度渐渐褪去——它们好像在修复时咎的伤口。
另一边前合后偃爬起来的言威一瘸一拐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他看着被光护到沉皑身后的时咎,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想起了什么。
第106章 极光之下
几年前的山林, 他曾经见过这种漫天像极光一样的东西,当时他在追杀沉皑的路上。
不,不是追杀, 只是希望他回心转意,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以后也可以成为掌权者——他不是从小就想成为掌权者吗?只是悠悠岁月让他模糊了自己目标,沉皑不仅反悔, 并且出逃了,就像他从沉家出逃一样。
不仅如此, 他还收养了一个孩子,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对沉皑没有任何好处,但沉皑依然义无反顾地保护他, 所以言威觉得, 连同这个孩子也要一起剿杀。
于是他便在那个晚上见到了和现在同样的光,只是那些极光来得快去得快, 好像只是汽车行驶过的远光灯, 自己也并未在意, 在他彻底抓住沉皑的时候,他们身边什么都没有。
那个孩子消失了,言威寻找了一段时间,最后也没有找到, 想着也活不了。
此刻他看着时咎身上缓慢愈合的伤口, 心道那个孩子多半还能活着, 只是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沉皑有能力。
而他从来没有泄露过半分!
他竟然是有能力的!
言威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快起来,唇不受控颤抖。
这是修复吗?疗愈吗?无论如何, 不是一件坏事。
言威慢慢走到奄奄一息的沉皑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沉皑的手突然抓紧,抓了一手的红土。
痛不欲生。
时咎只感受到浑身有一股暖流,慢慢地从他的身体流过,那暖流让他感觉不到痛,让他觉得被包容,似乎是沉皑所有的用心都在此刻聚集在他身上。
是一种特别舒心的感觉,好像劳累了一天回到家,打开门便落入最爱之人的怀抱;好像看到一群最好的朋友合力救治了一只路边的小狗;好像看到家徒四壁的悲伤人凭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救赎……
但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言威的手抓着沉皑的头,那千丝万缕的线条连接着两个人。
时咎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爆发出一声狂吼,然后他看到言威站起来。
不想要沉皑再失去了。
时咎咬着牙慢慢朝昏迷的沉皑爬过去,最终在能碰到他的地方停下,用尽全身的力气伸手去与他的手握在一起。
言威踉跄一步,轻蔑地露出一个微笑,手里的光剑再次聚集起来,神情又逐渐冷漠下去:“恩德诺不会记得你们的。”
那光剑劈下来的时候,时咎在想:我可以代替沉皑。
黄沙再次席卷而来,带着呼喊。
同呼啸声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少女的身影,以及远处忽然迸发的结界,那结界在时咎眼里被放大。
光剑直直插入红土地,言威顿感到眼前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
那光以他们为圆心迅速蔓延开,照彻整个坟场。
言威被闪得眼前失明一瞬,等光芒褪去,他再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却惊愕发现,他剑下刺入的地方空无一物。
沉皑和时咎都不见了。
言威脸色微变,他站直身体,目光阴戾地扫过这一片红土地,这里因刚刚的打斗,地势凹凸不平,血迹扭曲着随处可见。
没人能主动从教化所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