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做梦时请别说谎(144)
他的呼吸紊乱,面色惨白,似乎生不如死。
离玻璃舱室不远处的地方,坐着的人正是沉皑,他就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眼里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冷漠地看着,旁边站着的季水风反而露出于心不忍的样子,她多次想说点什么,拿手去碰沉皑,沉皑都没有给她任何回应,于是她叹了口气。
直到那些彩色的光熄灭,旁边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似乎在说什么,每个人都大汗淋漓。紧接着时咎醒了过来,他坐起来,激烈起伏的胸口说明他此时的状态。没过多久,时咎摇摇欲坠地好像又要倒下去的时候,沉皑走过来把他从玻璃舱室里拽起来,随后整个人打横抱起,那样的动作绝对算不上温柔,可能更多的是不耐烦。之后两个身影都离开了操作室。
时咎错愕地看着,他感觉到握住他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紧得他有点疼,不仅如此,他感觉到沉皑的手心在出汗。
这不是他们共同经历的画面,这只是沉皑的记忆。
因为这场强制升级,结束后时咎才转醒,而他醒来也是意识模糊,只能感受到痛苦,根本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这个画面如此精确地展现着当时的事,只有可能是沉皑的视角。
时咎将两人紧握的手举到自己胸前,用另一只安慰般轻抚着沉皑的手背。
沉皑的情绪不太对。时咎有些担心地侧头看向他,却只看他摇了摇头。
这些画面一直在重复播放,不仅仅是这一个屏幕,而是目所能及的一整排都在播放同一个事件,只是开始结束的时间点不一样。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播放沉皑的记忆?
时咎抬头,看见半空中最近的那一排是另一个场景。
——这个场景时咎记得很清楚,是他第一次从沉皑的相框里翻出来那个节目单的时候。当时的时咎举着节目单似乎是在质问沉皑,沉皑也是始终沉默,或淡淡地说着什么,随后,时咎朝着他的胸前狠狠挥了一拳,而沉皑没有躲。
再往上的空间屏幕。
——夜晚的老宅公园,沉皑和时咎一起在黄土上挖着什么,后来沉皑将挖出来的东西递给了时咎,他的嘴唇轻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一句话没说出来。两个人离开了那个地方,时咎心情还不错地在前面走,好像因为收到了什么礼物而高兴,沉皑则在后面一步之遥的位置默默注视着他,视线从未离开,时咎也并未察觉。
地板以下的画面似乎更多,全都是沉皑的那些过往,小时候训练的、在公园遇到时咎的朝朝暮暮、还有他偷偷趴在老宅的门边,目光紧盯着言威的,时咎甚至看到了从来只是听他们提起过的、沉皑怀里抱着一个非常小的小孩奔逃,最后将他送走的画面。
每一幕,每一帧,全是他的记忆。有的是时咎没见过的,但大部分都是知晓的,因为大部分都跟自己有关;有的很模糊,有的则非常清晰,越往下或者越往上,能看清的越少,像记忆本身一般。
最清晰的,就是时咎被送去做强制进化那一幕,它也正好是摆在他们平行的空间上。每个细节,房间里的每个摆设,时咎醒来后的每个表情,都如同电影。
这些画面滚动播放,又彼此相交,让时咎想到了四维空间的三维展现。
他们好像就是在这样一个空间里,时间被展开了,他们能看到一件事情的每个时间点。
时咎原本想往前走,再去看清自己昏迷时那个房间的一切,却被沉皑拉住了。
时咎回过头,疑惑地看向沉皑,沉皑只是站在原地注视着他,没说话。
第99章 从未来到过去
他好像并不愿意去看这些东西。于是时咎倒回来, 回到他身边,轻声问:“这些事,让你不舒服吗?这里的每一件事, 给你什么感觉?”
沉皑沉默很久,才开口说:“后悔。”
“后、悔?”时咎一愣, 他也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于是他再次回头去看那些画面。
在知道答案后再去看这里播放着的每一件事, 时咎的心情完全变了。
为什么是后悔?他在后悔什么?后悔麻醉他去做强制进化?被发现节目单的时候他在后悔什么?为什么明明给他送出了蓝宝石,他也依然后悔?那么多那么多的事, 全是后悔……
这个地方, 恐怕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以直接展现出人的内心世界?把人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全部挖出来,刺眼地展示在这里, 毫无顾忌地播放。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
这里是原本就存在还是就单独为了拦住他们?
时咎倾向于前者。若是结合这里的传言,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座山如果有人闯入就会进入这个地方, 一般人在沼泽那里应该就会被吓破胆了, 有人逃出去还好, 若是没人逃出去,附近的居民一定会认为这里闹鬼,这座山有去无回,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片荒废的区域。
若是在沼泽那里就被吓破胆……
等等!
时咎突然想到了什么, 脑子里逐渐清晰起来。他晃了晃牵着沉皑的手, 屏息低声道:“虽然不知道这里存在的原理是什么, 但是我好像知道怎么出去了。”
沉皑回答道:“嗯。”
虽然沉皑的手心里依然是汗,但这回没再反抗时咎,任时咎牵着他往这片记忆迷宫里走去。
那个操作室的每个场景都让沉皑如鲠在喉, 仿佛吞了针卡了刺,偏偏两个人就停在这个场景的面前。
沉皑看着那一幕幕,一言不发,时咎侧过头,问:“你会害怕吗?”
沉皑淡淡回答:“不。”
时咎还不完全确定,但是他需要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于是一只手牵着沉皑,一只手去触碰那个场景,在他手指碰到画面的一瞬间,一束白光迸发出。
两人顿感眼前一片白,不约而同抬手去挡。
刺眼的光芒很快归于黑暗,他们放下手。
看到眼前的一幕的时候,时咎轻轻说了一句:“果然。”
他们进入到这个场景里来了——准确的说,是回到过去了。
操作室的人忙不迭地在为这场进化做准备,你来我往各做各的事。[时咎]呈昏迷状躺在玻璃舱中,[沉皑]和[季水风]在一旁坐着,但两个人没有说话。不多时,有人走到[沉皑]身边对他说:“沉先生,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沉皑]冷冷地回答一句:“嗯。”
两个人慢慢走到操作室里,站在透明舱旁边,但周围人似乎是看不到他俩,依然各自忙碌。
沉皑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往前走了一步,但立刻停下,又后退回来。
——他想阻止这场进化。
想改变这件让他后悔的事。
时咎牢牢牵住他的手,淡然地看着玻璃舱中的自己。
回想起那会儿,自己应该是非常讨厌这个麻醉他后又强制拖他来做这个什么狗屁进化的人的,况且,那回真的痛不欲生,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钻心的痛过,头仿佛被钻头钻穿了还在往墙上砸一样,痛得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连醒来后,也痛苦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么想着,那边的进化已经开始了。
五彩的光很快照下来,仪器就放在[时咎]大脑的正上方,随着时间推移,玻璃舱中的[时咎]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近看,他的嘴唇也在颤抖,痛苦,却说不出来。
沉皑似乎受不了这个场景,他把时咎的手抓得很紧,很用力,努力克制才让自己没有冲过去打开那些操作人。他深深吸气,微微闭上眼,好半天才轻声说:“我一直很后悔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