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做梦时请别说谎(161)
“对了。”想到控梦,时咎看着旁边的扭曲物,犹豫了一下,把自己从地球做梦,以梦形式到达恩德诺的情况向季雨雪如实描述了一番。
时咎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能永远梦到恩德诺,而且梦到沉皑身边。
季雨雪倒浅浅笑出来,她说:“我觉得你想得太复杂了,其实我们刚刚一直在说这个问题,或许是个很好的答案。”
时咎:“什么?”他刚问完,便想起他们刚刚一直在讨论的问题。
他收着声音,不可置信地问:“您说……爱?可是……”
可是他在梦见沉皑之前,和恩德诺并没有任何联系,谈何爱?谈何连接?
“这个宇宙的本质就是爱,是频率,而且我只是提出一个思路,无需执着,毕竟你来,就是你的任务。”
在道启教里,每个人都是带着各自的任务前来,有的用善良与爱奉献,有的则用危害与暴力伤害,无论哪种人,都在他们该在的位置上各司其职。
见他始终沉默,沉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再搂住他的肩,好像在说,不要担心,都有它的道理。
季雨雪说:“我只是存在,你们也只是存在,并不是活在谁的梦里。”她再次指向这些扭曲物。
就像她最开始说的,每个世界都是一场别人的梦,但是是那个世界人的现实。
时咎问:“怎么才能只是存在,而不活在梦里?”
“很简单,不做梦。”季雨雪微微抬头,“人的欲望太多,不合理的需求太多,梦太多,当你不做梦,这些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每路过一个扭曲物,里面的声音便擦过耳廓。
——“我就是无垠的大海,大千世界不过是我岸边的几粒沙子[20]。”
——“我们赞同的东西使我们处之泰然,我们反对的东西才使我们的思想获得丰产[21]。”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22]。”
他们在经过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梦,宇宙里所有的故事。
时咎一直在想那些潜在的可能性,却想不出来更多,这个宇宙的运行远比他们所能想象的更加宏大,而人类的想象力又如此贫瘠,以至于再飞跃的思维,也不及宇宙真理的万分之一。
不知道在这没有方向的地方走了多久,时咎想到时间,便想到那些公园的夜晚。
在一片沉默里,时咎开口问:“季小姐,还有一件事。”
时咎感觉自己把季雨雪当百事通了。
季雨雪点头,并没回头。
“我一直做梦去恩德诺,但是有一次,我看到沉皑在我面前被刺杀,可能惊吓过度直接醒过来,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睡着,睡着也到不了恩德诺,后来终于回来的时候,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恩德诺,在那里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才回到正常时间线,您知道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季雨雪脚步不停,肯定的语气说:“你们在一起是吗?”
时咎抓紧了沉皑的手:“是。”
“因为执念。”季雨雪回答很快,好像这件事她已经见过无数回,“三维世界的时间线只有顺序,所以你从你的世界到恩德诺,时间线也是同步的顺序,但你毕竟不是恩德诺的公民,通过梦的形式过去,中间的锚点很脆弱。执念太深,或者某种仇恨、情绪太深,就都会出现重力拉扯,时间线就会紊乱,只有你不执着某个结果,属于你的结局才会到来。”
时咎微微张嘴,有些惊讶,回想当时,他确实发疯、着急得快要死掉,一心只想见沉皑,而在地球几个月过去后,他的心态逐渐平和,才又顺理成章回到了正确时间点里。
谈话间,季雨雪在一个扭曲物前停下了。
两人也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你的催眠,我已经解了,其实你完全不用想那么多不是吗?”
——“教化所的幻境是你做的?”
这声音一出,两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是恩德诺,是言威与夏癸的对话。
他们在说什么?教化所的幻境?
等等……
第110章 真相
两人同时想到了什么, 忽然屏住呼吸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么站着,如同拥有了上帝视角,听着里面熟悉声音在谈论。
——“我认为你是知道的。原来你不知道, 我本以为季山月比你好控制,没想到你更好控制。不过季山月的事不能怪我, 是他自己不愿意面对事实。至于你……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不是吗?”
——“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啊, 在你死后,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在所不辞完成你的心愿, 你也会感动吧?”
这是夏癸的声音。
夏癸的意思是, 她在操控言威?
时咎皱眉问:“夏癸的能力是什么?”
沉皑也显得不可置信, 半晌,才吐出来两个字:“催眠。”
那一瞬间, 那些过往对于种种不合理的答案纷涌而至, 时咎终于想清楚言威身上的矛盾点在哪里了!
一个人一直处于被催眠状态,他的行为一半来源于他本身, 一半来源于被催眠的结果。
竟然是, 夏癸。
所以他们在蘑菇山上层层恐惧般的幻境, 都是夏癸的能力。
谁也没想到真相会被以这样的方式展现出来,震惊的情绪流于表面,但很快沉皑就收敛起情绪,他低声说:“我们要快点。”
身后季雨雪的声音则相对平静:“走进去就可以了。”
就可以从这个梦的裂隙里回到现实, 他们还有事情要做, 不能让言威, 不,夏癸,继续下去了, 无论她说的那个愿望是什么。
临走,时咎再次回头看向这个地方,再次问道:“您真的不回去吗?”
季雨雪摇头,扯了下嘴角:“回去我也不知道如何生活。”
“恩德诺的公民是爱着您的。”
“我知道。”
季雨雪看着这团扭曲物,有些若有所思,半晌,她的身体放松下来,柔软道:“等他回来了,长大了,我再来吧。”
时咎疑惑:“他?”
季雨雪却是再次摇头:“快去吧,时间紧急。”
时咎看向沉皑,见他神情宁静,用闭眼睁眼来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离扭曲物越近,噪音越大,除了熟悉的声音交谈,好像周遭空气里的声音,城市公民里笑声,学校的读书声,全部传入耳。
时咎走在前面,沉皑紧跟其后,就在时咎即将触碰那一团扭曲物时,季雨雪轻声对他们说:“我会在这里看着你们的。”
指尖碰到扭曲物的边缘,它倏然放大,如同张大嘴要吸食他们,时咎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横冲直撞拉扯着他,他立刻抓紧沉皑的手腕,两个人瞬间被扭曲的空间吞了进去。
很快,扭曲物又恢复平静,变成最初的样子,开始播放着里面其他公民的声音。
走远几步,整个裂隙就像从来没有人来过,寂静得可怕。
季雨雪就站在所有扭曲物的中间,默不作声,如同过去的两百多年。
又是无尽的下坠,在下坠中,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看不清周围风起云涌的错落,只能在对方眼里寻得安心。
时咎在想,真的可以通过触碰它进入另一个梦,还好有沉皑在,否则他在一进入裂隙时,便不知道到哪个世界去了。
下坠越久,周围越是发白,直到什么都看不见,刺眼的白色让两个人不得不都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