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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223)

作者:来自远方 时间:2019-03-16 10:17 标签: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老人放下野物,俯身就拜。跟在他身后的汉子随之下拜,高呼“见过桓使君”。
桓容吓了一跳。
这并不是第一次,可他依旧不习惯。连忙上前扶起老者,触及老者的手臂,当下“咦”了一声。这硬邦邦的,全是腱子肉!
“老人家快起来。”
老者坚持不起,朗声道:“桓使君不知,我等自北来,之前家小被氐贼所掳,不得已投身氐贼帐下。幸得使君遣人往北,我等才能救出家小,脱离胡寇之手。”
听到这番话,桓容面露恍然。
眼前这些人都是从长安附近“买”来。看情形,并非没有抗争之力,九成还建有坞堡,只是不慎被氐人攻破,家小被掳,才被迫成为氐人贵族的奴仆。
表明身份之后,老者再次感谢桓容,将带来的野物送上,更让人抬出一张虎皮。
虎皮经过硝制,不将虎尾算在内,展开超过两米。整体呈橙黄色,布满数指宽的黑色横纹。另有汉子提出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两只幼虎,一并送到桓容面前。
“我等尚未开垦出田地,好在有一把子力气,能到林中猎几头野物换粮。这只大虫是偶然所得,皮子伤了,不算上好,只能给使君垫脚。”
“还有几张狼皮,实在是拿不出手。”
“待秋末,仆等设法猎头熊,熊掌切了给使君下酒。”
虎皮垫脚?
狼皮拿不出手?
熊掌下酒?
咕咚咽了口口水,桓使君汗如雨下。
太凶残了有没有?
古人生猛!
“这两只幼虎刚睁眼不久,是大补之物。”
啥?!
桓容瞪大双眼,对上不比猫大的小老虎,汗流得更急。
大……补?
“使君不喜?”老者诧异道。
“……”这让他怎么说?
就在这时,一名婢仆上前行礼,在桓容身后低语两声,“郎君,殿下和李夫人甚喜此物。”
桓容看一眼幼虎,又望一眼车厢,很有些为难。
老虎还小,养一段时间倒也可以,但长大之后怎么办?
放虎归山绝不可行。谁敢这样“爱护动物”,绝对会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继续养着,必须要打造个坚固的围栏,派专人饲养,每天按时投喂。
后世常见某某X东土壕晒照,老虎狮子换着养。自己也算是一方诸侯,养两头老虎,应该、可能、也许不成问题?
“使君?”老者很是疑惑,担心这礼送得不对。
桓容收回狂奔的思绪,笑着安抚老者,表示这份礼物很好,他很喜欢。当下命典魁接过竹篮,再取绢布铜钱。
老者不肯收,送出的是一番心意,岂能当做寻常市货?
“老人家一番心意,容甚是感念。然秋季不长,寒冬将至,养育家小不能全靠打猎。”桓容认真道,“容身为幽州刺使,治下百姓皆是容之属民。如不能让百姓安居,容于心何忍?”
“使君……”
“这些还请老人家收下,入城换得厚布粟米。再者说,要继续打猎,趁手的武器总要购置几件。”
桓容十分清楚,如果没遇上自己,这张虎皮定会卖到城中,换来的钱粮足够一村人过上整月。如今虎皮给了他,是老者一番诚心,不可能不收。唯有给足绢布铜钱,减少对方的损失。
桓容一番话落,老者胡须颤抖,又要再拜。
“使君仁慈!”
“老人家快起来!”
老者被扶起身,看一眼跟来的壮丁,下定决心,开口道:“闻使君之前征召州兵,未知是否招满?”
“老人家之意?”
“如使君不嫌,族中成丁皆愿投身军中,为使君冲锋陷阵!”老者肃然道。
“这……”
“使君,某等不才,祖上曾侍温侯,列营陷阵。今虽名声不再,勇气仍存。还请使君收下某等!”
温侯?
陷阵营?
三国第一猛人帐下精锐?
桓容咽了口口水。
该怎么说?
鸿运当头不足以形容,完全是天上掉金砖,咣当一声砸在脚前,弯腰就能捡!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亲娘威武
老者姓高名岵字伯岩,刚及半百之年。看着年逾古稀,不过是面相显老,实际上身板硬朗,健壮非常。常年在北方生活,屡次同胡人交战,身手不亚于二三十岁的壮丁。
有意率族人投靠桓容,在州兵中占据一席之地,自然要显露一番本事,不被军中将领看轻。
“仆祖上侍温侯,从死下邳。身后留下一套练兵之法,流传数代,已是残缺不全。仆仅习得两成,今在使君面前献丑,还请使君不弃!”
老者话落,随他来的壮丁纷纷抱拳,齐声请桓容观阵。
“好!”桓容笑道,“既如此,便让我帐下司马率两什兵卒冲阵,如何?”
桓容官居刺使,升郡公爵,有忠武将军衔,做事无需缩手缩脚。只要他愿意,别说增召几十州兵,纵然是几百几千,建康顶多派人问一问,压根不会下明旨斥责。
一来是地方大佬有此惯例,早成朝廷的默认规则;
二来,晋室孱弱,连续数代皇帝都成摆设。兵权掌控在权臣和地方大佬之手,想要维护国境安稳,必须要依靠后者。下旨斥责征兵,实非明智之举。
尤其桓容身份特殊,一个不好就会追随亲爹脚步,和晋室一拍两散。
之前有南康公主为质,好歹有所依仗。如今人被接走,失去最重要的一张底牌,下旨斥责是过了嘴瘾,后果未必是晋室能够承受。
无论褚太后还是司马昱,都没有糊涂到这般地步。
如老者所言,村中多是陷阵营后代,桓容百分百乐意招纳。对方请求当场列阵,展现一下本领,不由得心头微动,正中下怀。
不过,听到仅有两什州兵进攻,老者摇摇头,身边的汉子互相看看,都有几分不以为然,傲气可见一般。
“敢叫使君知晓,昔日在北地,遇胡贼来犯,堡内仅有两百壮丁列阵,即能挡住三倍之敌。”高岵认真道,“非是堡内出现叛徒,氐贼未必能攻陷城门,掳走我等家小。”
“伯岩的意思是,两什州兵不足?”
“使君,不是仆等托大,纵无铠甲长兵,仅凭手中短刀,仆等亦能对阵一队州兵!”
高岵研习的战阵源于汉末,同陷阵营大同小异。多年同胡人对战,阵型发生些许变化,对抗骑兵手到擒来。州兵多是步卒,即便再精锐,冲击力也无法同骑兵相比。
列阵的壮丁超过三十人,不求剿灭,仅为阻挡,高岵亲自压阵,有充足的信心挡住一队步卒。
一队?
桓容诧异挑眉。
东晋兵制沿袭两汉,五人成一伍,两伍为一什,二十什为一队。
一队州兵就是两百人,凭三十人能够拦住?
“使君,仆愿冲阵!”
对方口出狂言,许超和典魁都是面现怒色,腮帮抖动。钱实守在车驾边,护卫南康公主和李夫人安全,并未上前搀和。
贾秉坐在车辕上,看着高岵,再看看许超典魁,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不禁微微一笑,单手撑着跃至地下,几步走到桓容身侧,开口道:“明公,何妨从其之愿?”
“什么?”
“陷阵之威早有流传。高伯岩口称能对敌二百,应有相当底气。无妨令典司马和许队主率兵冲上一冲,也好看看真假,摸一摸底细。”
桓容凝视贾秉,摸一摸底细?
贾秉笑而不语,大有“明公快猜”之意。
桓容磨牙,原来你是这样的舍人!
贾秉仍是笑,明公,话说太明多无趣。谋士嘛,自然要高深莫测。明公日后不可估量 ,亦当如此。
一阵无声交流,配以眼神“厮杀”,桓容败下阵来。
“好吧。”
高岵闻言,立刻抱拳道:“遵令!”
选定一块较为开阔的地域,压根不用多说,三十多人配合默契,当场列出阵型。
列阵之时,高岵始终站在中央,壮丁呈弧形分散,彼此间的距离如同尺子量过。
对面看只觉得整齐,从上空俯瞰,就会发现三十余人彼此呼应,三至四人可成一组,州兵冲入阵中,要对付的不只是正面之敌,更要提防两侧和背后砍来的刀锋。
“难怪。”
典魁和许超互相看看,同时嘟囔一声。
两人看似粗莽,实则都非莽汉。
秦氏仆兵在盱眙时,曾演练过简单战阵。且有竹枪阵在前,见到对面的架势,立刻知晓不好对付。
互相看了一眼,典魁和许超抓起木棍,收起轻视之心,提起十二万分精神,点出一队州兵,准备从两侧冲阵。
动静引来村中注意。
见壮丁们迟迟不贵,前往打探的少年飞奔回来,口称见到壮丁列阵,众人以为遭遇危险,当下拉起警报。
妇人抓起竹刀,老人拎起木棒,连孩童都抓起石块,齐齐冲向车队所在。
看到百米外冲来的人群,桓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人言北地战乱频繁,无论汉人还是胡人,只要能活下来,都有几分真本领,性情悍勇。如今来看,此言的确不假。
换成后世的话来讲,环境造就人。
在豺狼环伺中生存,如果不够凶狠,早晚会变作板上鱼肉,沦为他人盘中之餐,死无葬身之地。
“胡闹!还不退下!”见家人赶来,高岵脸色大变,当即叱喝一声。
众人兀自不解,两名一模一样的少女越众而出,看看列阵的父兄,再看看意图冲阵的州兵,不解道:“阿父?”
他们来救人,怎么是胡闹?
“当面乃是桓使君!尔等还不请罪!”
意识到亲爹说了什么,少女当机立断,马上丢掉竹刀,朝桓容俯身下拜。
众人面面相觑,反应快的脸色发白,立刻扔掉兵器;慢半拍的愣了两秒,才了解眼下是什么状况。
“家人无状,请使君恕罪!”
“无妨。”桓容摆摆手,笑道,“世道不好,且此处临近北地,警醒些总是好的。”
“诺!”
高岵感激抱拳,众人陆续起身退到一边。
两名少女看向桓容,未如建康女郎一般桃腮晕红,而是面带疑惑。
传闻幽州刺使桓容好食生肉,喜水煮活人,战中生擒慕容冲,令鲜卑闻风丧胆。在她们的印象中,如此赫赫功绩,该是个雄壮的汉子才对。
怎么会是这样一副样子?
“阿姊,你说他能撑得住咱们一拳吗?”
“难说,或许真人不露相?”
“要不要试试?”
“不怕阿母的棍子你就去。”
“……”没法愉快的做姐妹了!
两人声音虽低,表情却十分明显。
高岵素来知道这一双女儿的性格,当下向老妻使了个眼色。
后者点点头,迈步上前,牢牢的盯住两个女儿,满面风霜,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娇俏颜色。此刻面如寒冰,看上去比高岵更严肃几分。
“阿母。”
姐妹俩缩缩脖子,同时闭紧嘴巴,不敢轻易出声。仅在典魁和许超率兵经过时,刷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差点拔下头上的木钗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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