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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338)

作者:来自远方 时间:2019-03-16 10:17 标签: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心思急转,桓容用力握拳,想要捶在桌上,中途急刹车,捶在了右手掌心。
“机会难得,必要一战而下!”
谢安和王彪之心领神会,同时拱手,沉声应诺。
当日,大军养精蓄锐,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决战。
刘牢之率兵西驰,终于追上桓石秀的大军。
如之前所料,吐谷浑的确在山谷设下埋伏。桓石秀带兵追袭,非是鲁莽行事,而是早有谋算,准备以身为饵,来一场反包围。
刘牢之的到来,无异于如虎添翼。
两人没有客套,直接抛开繁文缛节,当面铺开舆图,圈出几处埋伏地点,对后军做出调整,只等到火光一起,立即里应外合,将这支骑兵全部拿下。
“御驾已至汶山。”离营之前,刘牢之对桓石秀道。
桓石秀点点头,目送刘牢之背影,视线重新落回舆图之上,手指一下下点着桌面,十分有规律。
天子亲征,这支吐谷浑军队必须剿灭。至于领兵的吐谷浑大王子,正该绑到御前,为官家的功绩添上一笔。
太元元年,八月底
汉兵同吐谷浑伏兵遭遇。
吐谷浑将领以为胜券在握,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狭长的山谷间腾起阵阵浓烟,包围圈外又响起号角声和喊杀声。
“是汉兵!”
吐谷浑将领选择这处山谷,就因为地形特殊,既能包围汉兵又能发挥出自身优势。哪里想到,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还有援兵!
心知大事不妙,将领当机立断,下令吹响号角,趁着包围圈没有合拢向西撤退,压根不敢恋战。
到了碗里的鸭子还想飞?
桓石秀在内,刘牢之在外,两者同时发力,吐谷浑兵赫然发现,前后退路都被堵死。包围圈没有合拢,不过是汉兵使的诡计,给自己设出套圈,诱自己出逃!
事到如今,想要活命,唯有一条路可选。
“杀!”
吐谷浑将领高举弯刀,率先冲向堵住前路的汉兵。
受他鼓舞,慌乱的队伍重整旗鼓,抓紧缰绳,猛踢马腹,向汉兵直冲而去。
嘶吼声中,烟尘滚滚。
刀枪相击,铿锵刺耳。
飞驰的骑兵迎面扑来,似锐器相击,刹那之间,惨叫声淹没在喊杀声中,血光冲天而起。
第二百五十二章 毁灭二
战斗从正午开始, 一直持续到傍晚。
日头西沉, 天边燃烧晚霞, 火红的颜色,仿佛是被鲜血浸染。
狭长的山谷中,四处倒伏着骑兵和战马的尸体。越靠近谷口尸体越多, 过半是身着小口袴,头戴长裙帽的吐谷浑人。
尸体最密集处,挤挤挨挨,近乎堆叠在一起,形成一座触目惊心的矮丘。
赤色的血蔓延过草地, 交织成无数溪流, 最终汇聚成一个个鲜红的血洼。遇晚风吹过, 血液逐渐凝固,同大地融为一体。
天色渐暗,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待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交战双方不约而同休兵。
吐谷浑人退入山谷, 以死去的战士和战马为盾, 勉强护卫安全;汉兵严守山谷出口,接连点燃火把,将夜色照得通亮。
桓石秀未立大帐,而是坐在武车上,借火光眺望山谷。见到垒起的尸体,不由得眉头紧蹙。
今日一战,三千吐谷浑兵死伤超过大半。领兵的将军死在刘牢之枪下,余下群龙无首,仍是不肯投降,似要顽抗到底,与汉兵不死不休。
“刘将军,你观此战如何?”桓石秀开口道。
“桓使君是指方才战斗,还是眼前这千余残兵?”刘牢之反问道。
“后者。”桓石秀放开缰绳,拍了拍战马的脖颈,道,“吐谷浑大王子顿兵边境,数量一万有余。剿灭这三千人,无异于断其一臂。”
“使君所言甚是。”刘牢之扯了下嘴角,紫红的脸膛带笑,却没有丝毫的暖意,“只为彻底剿灭,无需等到明日,只需令人在山谷中放火,这伙残兵一个也逃不掉!”
“火攻?”桓石秀稍显迟疑。
“时将九月,仆闻梁州偶有旱情。此地少落雨水,山谷中多有枯枝衰草。之前为发讯号,亦在谷间有所布置。”
似没看到桓石秀的表情,刘牢之继续道:“命士族以麻油浸布,施放火箭,并严守山谷出口,不放一人离开,这伙残兵必死无疑!”
如果不想死,唯有弃刀下马,投降汉兵。
“使君,事情当断则断。”刘牢之转过头,看着桓石秀,沉声道,“吐谷浑犯我过境,杀我百姓,罪恶滔天。官家有言,必令其百倍偿还!”
此言绝非杜撰。刘牢之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假借桓容之名。为骑兵壮行时,桓容当众道出此语,随他驰援之人俱都知晓。
桓石秀斟酌片刻,又看一眼山谷,终于点了点头。
“好,就依此行事。”
很快,汉兵接到命令,开始集合麻油粗布,准备火箭。
数百士卒一起同手,火箭迅速堆积成山。
弓兵系好箭筒,在几名队主的带领下,攀上高处,迅速占据有利位置。跳荡兵和枪兵列起战阵,将山谷口彻底包围,务求火势起来,不放走一名敌人。
山谷内,吐谷浑兵没有点燃火把,借月光和星光,发现有火龙移动向高处。
队主下令停止动作,密切关注汉兵动向。看到火龙一路蔓延,随后分成几点,似在高处将自己包围,心中隐隐感到不妙。
下一刻,预感果然成真。
呼啸声中,燃烧的火箭破风而至,钉在四周地面,迅速燃烧起来。
箭矢如雨,成片划过半空。焰尾拖曳,形成一道道赤金色的流光,仿佛一场光雨,异常的耀眼夺目。
此等盛景,山谷中的吐谷浑人无心欣赏,反而肝胆俱裂。
在他们眼中,这一切都象征着死亡。
火幕连成一片,燃烧成可怖的火墙,很快将吐谷浑兵包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浓烟,咳嗽声接连响起。
吐谷浑兵知道,继续守在这里绝对是死路一条,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浓烟呛死。
“上马,冲出去!”
队主抽出长刀,率先推开尸墙,跃身上马。遇战马踌躇不前,摇头打着响鼻,狠心猛抽马鞭,驱赶战马飞驰向山谷出口。
“冲!”
吐谷浑兵被逼到绝境,各个赤红双眼。策马冲出火海时,身上带着浓烟的痕迹,头上的长裙帽早已不知去向。
谷口处,跳荡兵严阵以待,遇到冲锋的骑兵,没有一个人退后,随激烈的战鼓声,同时架起高过肩膀的长盾,眨眼连成一片盾墙。
长枪如林,从盾牌后斜刺而出。
最先冲到的骑兵,哪怕看到枪林,已然收势不及,迎头狠狠撞上立盾,尚未反应过来,已被长枪扎成了血葫芦。
挡住第一波冲击,跳荡兵立刻放低身形,盾牌向内侧倾斜,等待第二批残兵。
吐谷浑兵不断前冲,踏着同袍和战马的尸体。
汉兵三度变换阵型,死死守住山口,即便长刀袭来,照样不退半步。
很快,山谷前的尸身堆成小山,浓烈的血腥味甚至盖过烟气。
残存的吐谷浑兵不到六百,并且半数带伤。面对包围谷口的汉兵,冲又冲不出去,后退只能被烧死,焦躁之下,各个犹如困兽,不断挥舞着长刀,神态近乎疯狂。
疯狂滋生绝望。
吐谷浑兵开始相信,这处山谷将是自己的埋骨之地。
就在这时,山谷后传来一阵悠长的号角声。
包围谷口的汉兵突然向两侧分开,让开中间道路,容一辆武车通过。武车通体漆黑,在黑夜中仿佛一头凶兽,张开大口,欲要择人而噬。
吐谷浑兵盯着武车,眼底遍布血丝,却无一人冲杀上前,反而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桓石秀坐在车上,部曲护在车身左右,刘牢之策马在前,提防吐谷浑兵狗急跳墙,不要命的发起袭击。
“我乃梁州刺使,奉圣旨讨贼。”桓石秀扬声道。
“尔等寇我边境,害我百姓,行残暴之举,恶行当诛,本当尽数斩杀。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如尔等弃刀下马,臣服我朝,可饶尔等一命!”
桓石秀对时机的把握相当准确。
这个时候开口劝降,远比大火未起时有效百倍。
在无尽的绝望中遇见希望,在恐怖的黑暗中重见光明,这伙残兵会如何选择,已是不言而喻。
果不其然,得桓石秀不杀的保证,陆续有吐谷浑兵弃刀下马,从衣着上无法判断,仅能从发型和图腾推断,仅有少数鲜卑,多数是羌人和杂胡。
下马的吐谷浑兵越来越多,最后,仅剩百余人宁死不降。
“杀了吧。”
桓石秀不打算多费口舌。
这百余人明显是大王子嫡系,战死也不会投降。既如此,何须浪费口水,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
“诺!”
将士领命,将下马的吐谷浑兵带出山谷,如数看管起来。跳荡兵让开道路,一队骑兵越众而出,以秃发孤为首,呼啸着冲向残兵。
火光中,刀锋相击,鲜血飞溅。
喊杀声和战马的嘶鸣声缠绕在一起,伴随着不甚清晰的皮甲破裂声,以及人身被马蹄踏过的骨碎声,响彻整个山谷。
浓烟弥漫而至,最后一名吐谷浑兵浑身染血,仍不肯后退,仅以双腿夹紧马腹,再度冲向汉兵。
没有惨叫,也没有呐喊,有的只是生命消逝和战马的哀鸣。
骑兵落马,战场上一片寂静。吐谷浑人的尸体横倒,身边仍有战马不肯离去。
“制棺埋葬。”
观其穿戴应为军中将领,出于对勇者的敬意,桓石秀下令掩埋他的尸身,避免落入野兽之腹。
烟气越来越浓,夜空中忽然响起一声炸雷。
“下雨了?”
桓石秀和刘牢之同时抬起头,仰望天空,表情中带着惊讶。
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火光开始减弱,继而陆续熄灭。
冷风席卷,残余的烟气开始消散,现出山谷的原貌。焦黑的土地,倒伏的士兵和战马,折断的枪矛,断裂的弓弦,散落遍地的圆盾和弯刀,再再证明,这片土地曾发生过什么。
桓石秀坐在武车上,凝视雨幕,心中的惊异久久不去。
如果这场雨早来半个时辰,计划是否能顺利实行当真难说。
上天庇佑?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扈谦卜出的卦象。
“国运在桓,天命贵相……”
口中喃喃念着,不顾刘牢之奇怪的目光,桓石秀突然笑了起来,眼前的迷雾一扫而空,眺望曾被火舌舔过的焦土,对今后要走的路,有了更加清醒的认识。
“使君因何发笑?”刘牢之不解。
“无他,感怀上天之意。”桓石秀收起笑容,正色道,“官家乃是天命之人,日后定能一统八荒六合,恢复华夏,复我汉室!”
刘牢之沉吟片刻,眸光微闪。避开桓石秀颇具深意的目光,策马离开山谷。
太元元年,九月
桓容抵达汶山,同桓石秀刘牢之汇合。看过斥候送回的情报,采纳两人和谢安的意见,不做任何停留,趁吐谷浑尚未增兵,继续向西进军。
“过此地即入吐谷浑国境,境内有西强山,驻有大军,是为天险。”
汶山大捷的消息传遍南北,建康欢庆,长安震动,吐谷浑王气得想一刀砍死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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