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火山(16)
语气平和,那么正常。
“吃饱了。”支侜清了下嗓子,拿了手机找小高聊天。小高今天和公司同事聚会,发了些美食照给他。支侜就发不悦的表情,小高就甜言蜜语:下次和你一起来吃。真想你。
诸如此类。
“气饱了?”彰桂林问道。
“操……”支侜笑了出来,都说精神病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看这个彰桂林对周围人的情绪很敏感嘛。彰桂林这时站了起来,支侜抬头看他,他走到了他边上,一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支侜把嘴里的口香糖过到了门牙后头堵彰桂林,彰桂林伸手把口香糖从他嘴里抠了出来,粘在了桌上,捧着他的脸和他接吻。亲了会儿,支侜放松了,人往后仰去,彰桂林便把他抱到了桌上,支侜分开腿盘着他的腰,两人就这么亲密地抱着,缠绵地亲着,忽而,彰桂林一揽支侜的腰,把他压在了饭桌上,低头给他口交。支侜爽得蜷起了脚趾,手机早丢开了,手一甩,还把几块鸡肉扫到了桌子下面,他懒得管,眯着眼睛享受着,餐桌上方的吊灯摇摇晃晃,他好像上了艘船,好像正挺风前进。好像要去往世上最圣洁的白光的所在。
光线变得十分刺眼了。支侜捂住了眼睛。刚才困扰他的琐碎问题,千头万绪,盘旋在心间的不快已经全部想不起也找不见了,他的脑袋里只有一颗大脑,大脑里只有一些神经,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所有感受都消失了。
他躺在一片云上,晒着温和的日光,那么高,那么惬意,那么安静。
这个世界好安静。
支侜射了出来,睁开眼一看,彰桂林在吞他的精液,喉结上下滚动,支侜看得心痒痒,脱了裤子,摸着射精后软下去的阴茎,坐起身,把腿分得更开了。彰桂林拍了下他的大腿:“你还说你不欠操?”
支侜冲彰桂林鼓起的裤裆比了个眼色:“那干不干啊?”
彰桂林就骂了:“贱狗。”
支侜笑着反问:“谁吞狗精了刚才?”
彰桂林的脸一红,对着支侜的腿又是啪啪两下,支侜转过身,趴在了饭桌上,彰桂林就挺进来了。支侜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彰桂林抓着他顶,说着:“妈的,公狗干母狗,天经地义!”
支侜不得不佩服他的逻辑清晰,他笑着扭头看他。彰桂林趁机捏住了他的下巴,压着他啃他的嘴唇。支侜伸了舌头,彰桂林也伸了舌头,两人怎么也分不开,支侜又勃起了,阴茎磨蹭着饭桌边缘,越蹭越硬,龟头不停往外吐淫液,弄得桌上滑溜溜的,弄得屋里充斥着水声。支侜很想喊,可还被彰桂林捏住下巴亲着,想喊的东西全成了口水流了出来,好不容易彰桂林放开了他,支侜立即就喊了出来:“啊……”
他的双手被彰桂林拉着,上半身被提了起来,阴茎还在蹭桌子,他快射了,彰桂林大约感觉出来了,握住了他的阴茎又骂他下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支侜身后一刻都不想空出来,紧跟着往下一沉,把彰桂林吃得牢牢的。他背对着彰桂林,上上下下很有节奏地动了起来。两人像是咬合成了一台机器,目的只有一个,性,互相摩擦,完美匹配。机器在磨合时发出各式各样的响声。
“啊……啊……”
“干我,干我……彰桂林……彰……干我……”
“欠干是吧?”
“干死你!”
都是毫无意义的。
这回支侜真的累趴下了,彰桂林射在了他屁股里,他的腿根本合不上,就感觉一直有东西从屁眼里流出来,他坐在彰桂林的身上半闭上了眼睛,彰桂林抱着他去了浴室。支侜迷迷糊糊的,感觉多数时候都是彰桂林在主导他的行动。他帮他擦沐浴露、冲洗,他帮他洗脸,帮他擦干身体,他帮他套上睡衣。他抱着他亲他的脸,亲他被水弄湿的发尾。支侜真的什么都射不出来了,可阴茎胀得难受,他抱着彰桂林快哭了,小声讨饶:“明天行吗……明天……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他语无伦次了:“西门庆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他说:“你是不是要用鸡巴让我变成你的性奴啊?没了你不行……就这样毁了我是吧……”
彰桂林还在摸他。支侜哭了出来,哽咽着咬紧了嘴唇,极致的快感成了折磨,他想要,快散架的身体却在警告他不能这样下去——各个部位都在用酸痛警示他,大腿根好酸,小腿好像要抽筋了,眼角,鼻子都是酸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可他拒绝不了。腿一直在打颤了,还是没法合拢;嘴巴一直在发抖了,也还是没法闭上不去回应亲吻;手臂发麻了,也还想抱住彰桂林。掌握快感的神经大约凌驾在任何神经系统之上。
所有人都得为它让路,为它服务,直到它心满意足。
彰桂林快射的时候,迅速拔了出来喷在了支侜的脸上。支侜最后吐了些稀薄的液体出来,他侧过身子蜷起了身体发出略显痛苦的低吟。他觉得脸上粘粘的,实在没力气去擦了,就伸出舌头舔了下嘴角,恍惚间摸到彰桂林的大腿,用手松松地圈住,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帮彰桂林清理。彰桂林在摸他的头发。手法轻柔。支侜靠近了他一些,鼻腔里和嘴里充斥着腥味,那些精液清干净了,支侜就靠着枕头要休息了。彰桂林帮他擦了把脸。支侜太累了,感觉到彰桂林好像躺在他身边,感觉到他正像小鸟一样在啄他的嘴唇。
支侜忍不住问他:“你要走了吗?”
彰桂林哼了一声:“你又假惺惺呢?”
支侜把手塞到了枕头下面压着,情欲还在他身上放纵余波,他一直在发抖,他得停下来,必须停下来。人是要能控制食欲,控制性欲,控制那些无休无止地诱惑和欲望的,这样人才能称之为人……
支侜的身上一暖,彰桂林给他盖了被子。支侜哑着声音询问:“你在干吗……”
彰桂林说:“你别吵。”
他说:“我在摸你的羽毛。”
他还在轻轻摸他的头发。
支侜睡着了。
彰桂林留下了那盒口香糖。他有时候会在支侜家过夜,有时候趁他睡着了就走了,他偶尔会消失个一两天,然后又像屋主似的出现在支侜家里享用他的各种吃的喝的。两人见了面还是都憋不住脾气,但总归还是会做爱,习惯了之后,支侜也懒得每天都排查摄像头和监控了,关于彰桂林要如何摧毁他,让他身败名裂,他有了新的理论:彰桂林八成打算用情欲毁了他,让他成为他的性奴。
不知道他从什么劣质色情电影里学来的。
他们也一起看色情电影。学里面的姿势,学一部电影里,两个主角被关在衣橱里怕被什么人发现,又难以自持。挥汗如雨。那一回搞得支侜的好几件衣服都沾了精液和汗水,有的衣服根本不能碰水,只能扔了。搞得两人大汗淋漓,都像从海里捞出来的一样。
反正家里就这些地方,彰桂林像狗撒尿圈地盘似的,一个房间都没放过。厨房,阳台,卧室,浴室,他拉着支侜去了个遍。
渐渐地,支侜已经放弃去理解和琢磨彰桂林到底有没有病了。精神病人自有一套逻辑,总能自圆其说,他要是能理解,能搞清楚,要么他可以直接去开挂牌当心理医生,要么他离发疯也不远了。反正彰桂林没给他喂毒药,没半夜捅过他刀子,他和他在一起很快就能放松下来。彰桂林从来不追究他干什么,赚多少钱,也从来不会问他要买多大的房子,需要多大的院子,喜欢什么品种的狗。他也不去追究彰桂林的生活,他住哪里,有工作吗,他过去十几年怎么过的,将来谁养活他,他妈还好吗,他姐呢?
他们互相不追究这些。
他们谁也不需要回忆往昔,规划未来,记挂别人的感受,他们在一起只是单纯地享受某一刻。在那一刻,大脑只是摆设,什么心灵,什么灵魂,都是莫须有。
有一天——这是彰桂林又一次忽然消失的第四天。彰桂林从没消失过这么久,这天赶上支侜去银行办业务,干坐着等了十来分钟,那几个柜员的办事效率倒很高,基本五六分钟能处理完一个号,可支侜不知怎么等得十分烦躁,刷了会儿手机,看什么都很没意思,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便从银行出来了,在门口抽了会儿烟,想来想去,决定去找江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