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逐日(103)
方才沈烈一直在一边站着听,没有说话。见现在凯西和迪诺看过来,他才推了推眼镜:“第一件事,我会就茱莉娅的案子起诉艾米,证据确凿,开庭会很简单,你们两个出一个人来出庭作证就可以了。”
警官们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沈烈说,“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答案是不行。这个女孩还没有成年,不管是寄养家庭还是儿童福利署,她如果要去正规医院堕胎必须得到监护人的同意。”
“她的监护人?”凯西嗤之以鼻,“她的寄养家庭在阿拉巴马州,如果他们会允许她堕胎的话,她也不会千里迢迢跑来纽约了。”
“没办法。”检察官说,“你不可能越过她的监护人。”
迪诺想了想,问:“一定要通知孩子的生父吗?”
沈烈顿了一下:“这个……不强制。”
迪诺点点头:“那我们先通知她的监护人,然后再看。”
很晚了,检察官拿到了艾米的供词也就回家休息了,剩下凯西有些烦躁:“我就说这个案子怎么可能他妈的那么简单!”
“其实案子并不复杂,”迪诺沉静地看着他,“只是你不愿意就这么放手。”
确实。
实质上案子已经结了。
这个案子的本质是茱莉娅的死亡案,而在审讯里艾米失控地喊出那只是个意外的时候,这个案子就已经结束了,他们现在放手合法合规。
但是不管是凯西、迪诺还是格洛瑞娅,都没有办法就这么放手,看着玛雅无法掌握自己的人生。
凯西突然说:“我能理解她。”
这条走廊上现在没有别人了,只有他们两个靠着墙在说话。
“像我们这种在寄养系统里长大的孩子,成年前儿童福利署还会费心帮着找寄养家庭,等到一成年就会被扔到外面去,如果没有好的出路和好的运气,大多数最后都会沦落到街头,要么进入帮派,要么在街头卖*淫。”
凯西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是在说一个与他完全无干的人的人生,可他越是平静,迪诺越是心疼。
“所以我能明白她的那种无力感和挣扎感,她不想就这么随波逐流,她想走出去。这不只是她的梦,更是所有寄养系统里孩子的梦。”凯西想到了他和杰西,勉强勾了勾唇角,“我想方设法参了军,杰西智商很高被FBI挑走,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这样幸运。”
“我知道我在多管闲事。”
凯西站直了,把后背离开了一直倚着的墙,还伸了个懒腰:“我这个人真的爱管闲事,威廉的闲事我要管,玛雅的闲事我也要管。”
迪诺歪着头看他:“那如果玛雅最后改变主意,想生下这个孩子了呢?”
“无所谓。”
凯西打了个哈欠,一边往外走一边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我只是想让她能有选择的权利而已,至于她选择什么,我不在乎。”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一生中都难以有几次选择的权利。
迪诺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神色变幻莫测。
……
凯西回到座位上,打开了电脑开始查询玛雅和她现在寄养家庭的资料。
就像玛雅说的,她父亲在帮派斗争中被枪杀了,她的母亲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开始嗑*药麻痹自己,终于有一天在玛雅从小学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她吸*毒过量死在了卫生间的地板上。
她父母没有别的亲戚,所以她就进了阿拉巴马州的寄养系统,辗转于不同的寄养家庭里,现在的养父母是做木材生意的,家里除了她还收养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而且这对养父母,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
凯西盯了一会儿电脑屏幕,烦躁地抹了把脸。
第109章 那我们就把她留在纽约
第一百零九章那我们就把她留在纽约
很晚了, 办公室里没有几个人了,棕发男人端着一杯香气扑鼻的咖啡走过来,轻轻把咖啡放在了凯西桌子上, 温声问:“查到什么了?”
凯西说了句谢谢,把温热的咖啡抱在了双手之间,用咖啡因抚慰自己的头痛:“玛雅没说错, 她现在的寄养父母确实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 不会允许她堕胎的。”
迪诺靠在了桌子上,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桌沿:“刚才你和我说了寄养系统之后,我问了几个了解这方面知识的人。”
凯西喝咖啡的动作一顿, 抬眼看他:“问什么?”
“儿童福利署,不管是纽约的还是阿拉巴马,都是以儿童的福利为第一优先考虑的。”迪诺说,“如果玛雅一心要堕胎,而她的寄养家庭不同意的话,那她的养父母就形成了潜在的危害儿童健康行为, 可以撤回收养手续。”
凯西指出了一个问题:“在纽约是这样, 但在阿拉巴马州也这样吗?纽约不限制堕胎, 而阿拉巴马州是明文禁止堕胎行为的, 在他们的法律里,堕胎就等于了犯罪。养父母制止了一个潜在的犯罪行为,我不觉得阿拉巴马州的儿童福利署会把这个视为危害儿童健康行为。”
迪诺微微一笑:“那我们就把玛雅留在纽约。”
凯西睁大眼睛:“怎么……留在纽约?”
“玛雅是茱莉娅这件案子的重要证人,”迪诺挑眉,“在茱莉娅的案子没结之前, 她不能回阿拉巴马州。”
凯西“腾”地一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里闪着光的样子让迪诺很想凑过去亲亲他。
凯西弯起碧绿色的眼睛:“走,去敲检察官家的门?”
……
凯西和迪诺站在沈烈家门口, 凯西抬起手又放下了,心里还有点发憷,回头和迪诺再三确定:“沈半个小时前才从警局走,这么快肯定不会睡的对吧?我不会把他吵醒的对吧?”
迪诺眉眼里带了几分促狭:“你再不敲他有可能就真的睡了。”
凯西还特意蹲下来看看门缝里有没有灯光,那个样子特别像一只小狗,迪诺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从门缝里看不到什么,凯西一咬牙,还是伸手按了门铃。
门铃响过三次以后,房间里传来了拖鞋趿拉地的声音,下一刻房门就被拉开了,有个人睡眼惺忪,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大半夜的谁啊——”
凯西:“……”
凯西瞠目结舌:“……宁医生?”
宁远一个哈欠憋了回去。
……
凯西很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检察官家里的沙发上,盯着手里的水杯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
大晚上的,宁远在沈烈家里,穿着睡衣。
这三个要素叠加到一起,让他现在有点头晕眼花。
沈烈确实还没睡,在凯西敲门之前他正在洗澡,所以宁远才去开的门,结果万万没想到,大半夜的,宁医生这开的不是房门,是柜门。
四个人坐在对面,气氛相当的凝滞和尴尬。
凯西干巴巴:“晚上好啊。”
沈烈的头发还是湿的,他剜了凯西一眼:“凌晨一点来敲我家的门,就是为了和我说句晚上好?”
迪诺接过话来:“本来没想过来,但是打电话你没有接,想着你也刚从警局走应该不会睡这么早,就来和你当面说了。”
凯西的目光还在宁远和沈烈身上扫来扫去。
宁远对他甜甜一笑:“看啥?”
凯西迅速收回目光:“没没没。”
感情前段时间沈烈说他喜欢男人的事不只是真的,他还和宁医生搞到了一起!
为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凯西眼前发黑。
沈烈懒得管凯西和宁远那边,直接问迪诺:“怎么了?”
迪诺也说正事:“如果玛雅执意想堕胎,她回到阿拉巴马州以后是绝对没有这个机会和选择的,所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她留在纽约?”
沈烈闻言思考了一会儿,他用毛巾轻轻擦着滴水的头发,慢慢说:“理论上,玛雅是这个案子的重要证人,在案子没结之前,她可以不离开纽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