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逐日(112)
说完拉着他的胳膊踏进了电梯。
电梯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个。正当电梯门要被缓缓关上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人喊:“请稍等一下!”
凯西闻言立刻伸手按住了开门键,电梯门顿了一下,然后重新朝两边打开。
来人送了口气,一边说着谢谢一遍踏进电梯,凯西刚想说不客气,一抬头发现是个熟人——比利。
气氛瞬间凝滞。
凯西干巴巴:“......不客气。”
比利的表情也不好看,过了一会儿才说:“两位警官,你们有信仰吗?”
迪诺的声音虽然依然温和但还是透着疏离:“没有。”
“难怪。”
比利可以称得上怜悯地看着他们:“难怪你们会做出这样难以饶恕的罪行。”
迪诺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比利挺直腰背,显然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让他很自豪:“堕胎是另一种形式的谋杀,上帝将生命带到这个世间,自然也应该由上帝将生命带走。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应该或者被允许谋杀另一个生命———哪怕是她们的胎儿——”
“你能怀孕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了比利慷慨激昂的演讲,让他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什么?”
凯西站在电梯的另一边,冷淡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能怀孕吗?”
比利的表情好像他被冒犯了,连语调都激昂了起来:“他妈的我当然不能——”
“我想也是,”凯西点点头,“所以你现在可以把嘴闭上了。这些话绝不应该从你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
比利的呼吸都粗重起来,显然被激到了:“我这样的人?你在暗示什么?!”
凯西毫不避让地看着他,每一个字都说的清清楚楚:“我没有暗示,我的意思很明确——是否堕胎不应该是从你这样不能怀孕也不用面对这样选择的人嘴里说出来的,你没有这个权力,我也没有。”
到一楼了,电梯门打开,凯西拉着迪诺的胳膊出了电梯。
在临踏出电梯之前,他说:“因为从此被改变的人生并不是你和我的。”
第119章
直到他们坐上SUV, 凯西的表情仍然冷冷淡淡的,这种神情在他脸上出现的频率极其之低,导致迪诺一时之间对他甚至有了一点陌生感。
但这种陌生转瞬又变成了对于凯西新鲜一面的跃跃欲试和征服欲, 在他血液里流动叫嚣。
为了把自己马上倾巢而出的征服欲掩盖住,他出声道:“你刚才——”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多么暗哑,于是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你刚才说的那番话, 真的很对。”
凯西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你没有想到我会那么说,对不对?”
迪诺承认:“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一般来说这种话像是会从沈嘴里说出来的。”
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想缓和气氛。
凯西弧度很小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到,如果按照生命派的信仰主张来做,他们确实保证了上帝赐予的生命,但也仅限于此了,这些生命怎么活着,如何活着, 他们还会保护吗?”
迪诺转动钥匙的手一顿。
凯西继续说:“如果玛雅真的被迫把这个孩子生了下来, 你觉得她会真的爱这个孩子吗?”
迪诺被他问住了, 他知道凯西又想到了自己的经历。
“母爱的力量的确是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这我不否认。”凯西缓缓道,“但我想,就算在再汹涌澎湃的爱里面,当想到自己失之交臂没能走上的人生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个疙瘩。”
“迪诺。”
凯西突然叫他一声, 他看过去,凯西碧绿色的眼睛里茫茫然的:“你说,我父母为什么会扔下我和杰西呢?”
迪诺一脚刹车踩了下去。
“小的时候我经常会想到这个问题, 白天看到街上的一家三口会想,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会想,受委屈的时候也会想。”凯西把脸侧了回去,语气里很是惆怅,“后来我就不想了。”
还想什么呢?
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为什么父母会扔下自己,就像扔掉一袋不想要的垃圾。
迪诺把车停了下来,右手跨过档位去握住凯西放在膝盖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让凯西一点一点从怅然里脱离出来。
迪诺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找找,找到以后你可以亲自问他们。”
凯西短促地笑了一声:“如果我想,我在进入国际刑警的第一天就能找到他们了。”
迪诺抿抿唇,把后面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我已经放下了。”凯西的另一只手搭在了迪诺的手上,温柔地拍了拍,“以前我不理解,就算是强行放下了,心底最深处也会有着怨恨。但现在我突然就明白了。”
他的眼睛很亮:“也许我和杰西是他们期待之外的意外,也许我素未谋面的母亲遇到了和玛雅相似的经历......又怎么能强求呢。”
迪诺看着他的脸,他知道凯西在说服他自己,但他并没有被说服。
但他没有打断凯西,只是用自己的手温柔地摩挲着凯西的手背安抚他,等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发动了车,完全无视后面一连串的鸣笛声。
迪诺把着方向盘,眼神晦涩难明。
他也想知道,凯西的父母为什么会遗弃他。
而他想知道的事,就一定能知道。
......
“这杯我请。”
离曼哈顿法院走路十分钟的地方就有一家不错的酒吧,装修的很好,酒也不错,经常会吸引下了班的法官和检察官们来消费。
沈烈刚踏进酒吧的门就看见了坐在吧台旁边一颗耀眼的金发脑袋。
迪恩.诺丁闻言抬眼看了看他,懒洋洋:“算了吧,被人看到法官和检察官私交甚笃,咱俩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沈烈在他旁边坐下,斜睨他一眼:“别给脸不要脸啊。”
诺丁笑了。
沈烈自己也点了一杯低浓度的酒精饮料,诺丁瞥了他一眼:“以前不是喝威士忌吗?现在这点酒量你不如改喝牛奶算了。”
沈烈道:“你说的以前那是很久以前了。”
这句话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时半会儿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诺丁又说:“案子过去很久了,别再想了。我当年作为检察官输给了你这个辩护律师,也没有像你这样痛苦。往好处想,起码你现在在做对的事。”
沈烈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温柔沉溺的弧度:“我知道,有人帮助我走出来了。”
诺丁听到了他的话,眉头微微一动。
等到一杯酒喝到底,夜幕也低垂了。
诺丁侧过身,看着沈烈在酒吧灯光下显得越发俊美的侧脸,蓦地出声:“沈,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沈烈没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他本来也没想着在酒吧里能谈论什么正事,他这次来也是为了玛雅这个案子私下感谢诺丁而来的。
诺丁晃着手里的酒杯:“我收到了你申请收回袭警指控的动议。”
沈烈嗯了一声。
在他们喝酒的时候,凯西、迪诺和格洛瑞娅在带着玛雅去医院流产的路上,以免再夜长梦多。玛雅即将得偿所愿,由凯西不得已而提起的袭警诉讼自然也要撤销了。
“——我驳回了。”
沈烈放在唇边马上要喝酒的动作顿住了,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诺丁一字一句,“我驳回了。”
沈烈把酒杯放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驳回?你不会真的要以袭警罪名起诉玛雅吧?!”
“我会。”诺丁淡淡道,“我知道你们合起伙来在法律的灰色地带试探利用,我可以理解你们的出发点,但我不会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