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逐日(138)
凯西默然。
因为他很乱。
理智上,他知道迪诺受到吊桥效应影响的可能性很大,对凯西这个人本身不能说全无爱意,但里面究竟有多少,他不能斩钉截铁地说定。
但他怕。
他怕如果他给迪诺机会让他把话说完,他就没办法再像现在这样坚决地把他推开了。
他心里的那些冰已经融化,虽然他嘴上依然固执,但这些天来,他心里的坚冰早已经融化成水,汇成溪流不自控地向眼前这个人流去。
哪怕凯西现在想阻止,想中断,他又能怎么做呢?
人要如何才能逆溯一条河流?
迪诺抓住了凯西的手腕,无视他下意识地躲闪,他很清楚在这个一万米高空的封闭空间里,凯西逃无可逃,但他依然流露出平日里被有意掩盖的控制欲。
他迫使凯西看着自己的眼睛,然后说:“我不能完全否认你所说的吊桥效应从未在我身上出现过,但那是刚获救之后一段时间的事了。我那个时候很想见你,想看看你有没有受很严重的伤,以后有什么打算,会不会去上大学。”
“但我没有这个机会,因为军方不给我深入探寻的权力。”他垂眼看着凯西,后者把脸转开了,“家族里风雨飘摇,我回了巴黎。下一次我听说你的消息,是你去了国际刑警组织。”
他看见凯西微微颤抖的睫毛,知道他听到了自己的话。顿了顿,他又说:“其实我去看过你一次,只是你不知道。”
闻言,凯西惊愕地抬起头来:“你来看过我?什么时候?!”
“大概在一年后,你在伦敦的时候。”迪诺说,“在一个午后,我去了你最喜欢的一家咖啡店,看到了你,你端着咖啡和我擦肩而过,还因为碰到了我的肩膀而对我说对不起。”
——而你完全没有认出我。
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呢?凯西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迪诺说的那个可能的午后,他去过咖啡店无数次,也撞到过无数的人,而彼时迪诺在他脑海里的印象就只是叙利亚废弃工厂里满脸污泥的棕眼男人,他怎么记得起来?
“那时候我想和你多说几句话,但你要出任务,很着急就走了。”迪诺看见凯西终于听进去他的话了,就把抓着他手腕的手松开,自己坐到了他的旁边。
“在所谓的吊桥效应和肾上腺素褪去以后,我仍然会时不时地想起你,和你在头盔后面那双绿色的眼睛。”
迪诺伸手轻轻摸过凯西的眼皮:“后来家里的事情稳定下来,我的弟弟,昆廷,他对家族的事业很感兴趣,而我无意继续困于这些商业的斗争,主动地放弃了顺位继承人的资格。”
“我那个时候其实很迷茫,我不知道我离开埃斯波西托家族以后可以做什么,要去做什么。”迪诺伸手把凯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轻轻掰开,露出手掌心的狗牌,“这个时候,我又想到了你。”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这个狗牌, 可以继续放在我这里吗?
“我突然很想见到你,想看看如果和你一起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迪诺看着凯西的眼睛, 慢慢说:“我以为你还在国际刑警组织,但我去找人问的时候,他们跟我说你递了辞呈, 说要去纽约警局曼哈顿凶杀重案组, 休息两个月就入职。”
“所以我先来了。”
迪诺伸手握住他的手,他注意到凯西现在没有刚才那么大的抗拒反应,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我确实是为了你来的, 但那个时候,我并没有真的爱上你。”
“那些你说的吊桥效应,那些创伤,只是给我指了一条奔向你的路。”迪诺看着他,“在和你相处,和你成为搭档, 和你生死相托的这些是时间里, 才让我真正爱上你。”
凯西没有说话, 他移开了目光。
刚才是不想看他, 现在是不敢看他。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方才心里那种如坠冰窟的踩空感慢慢消失了,好像在迪诺的三言两语里,一颗心就又晃悠晃悠地落回了实地。
那条不知道该如何回溯的河流又开始了流动。
迪诺轻轻握紧了他的手,轻声哄他:“凯西, 你说句话,好不好?”
“我……”凯西说出声才发现自己嗓子很哑,他清了清嗓子, 有些不自然:“我没有什么好让你爱上的地方。”
“胡说。”
迪诺笑起来,他的笑声好像是从胸腔里发声振动出来的,听着让凯西耳根一酸:“怎么没有?你身上有很多让我喜欢的地方,笑起来的时候我喜欢,打人的时候我也——”
“——好了好了!”
凯西手忙脚乱地伸手捂住他的嘴:“这种肉麻的话就不要说了!”
迪诺被他捂着嘴,只留了一双蜜棕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和宠溺好像要具象化地流出来。
——他害羞了,好可爱。
凯西讪讪地把手收回来,有些坐立不安:“我……我不知道,我现在还是有点乱。”
“我知道,没事的。”
迪诺握住他的手,坐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和他紧挨着坐:“我不想逼你,如果你需要时间,我愿意给你时间。没关系,反正最后的答案一定会是我想要的。”
这种过于自信到不要脸的话让凯西忍不住笑出声,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看到凯西笑了,迪诺才真正地松了口气,知道凯西不再执着于所谓的吊桥效应和创伤了。
说实话,他只是顺着凯西的话往下说,顺毛捋而已,但他心里从一开始就很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吊桥效应。
叙利亚那场天崩地裂的战场里,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给他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印记,让他在迷茫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锚。
——反正也无处可去,也无事可做,不如去见见那个曾经金发碧眼的少年,也像他一样去做一些冲锋陷阵的事。
他很清楚自己真正的动心,开始于他开始和凯西一起工作生活以后。
凯西身上有很多的谜团,也有很多矛盾的地方和重重的迷雾,可他不在乎。
就像凯西义无反顾地孤身入险救他出战火,他也愿意握紧凯西的手把他一步一步地拉出泥淖。
他伸手从凯西的手心里把狗牌拿过去,温柔地问:“这个狗牌,可以继续放在我这里吗?”
凯西看着那个军方统一出品,不止做工粗糙,这么长时间甚至已经磨损的一块铁牌,摇摇头:“又不值钱,丢了吧。”
“不行。”迪诺握紧了狗牌,“如果要丢,也丢在我这儿。”
然后他凑近了凯西的耳侧,在察觉到他要躲闪的下一刻,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往自己怀里一靠,对他咬耳朵:“我身上带着曾经象征着你生命的狗牌,就好像一直带着你的一部分。”
凯西只觉得自己一瞬间从脖子红到天灵盖。
这时候空姐不得不过来打断他们,小心翼翼:“先生们,佐治亚州到了。”
凯西几乎脱口而出一句谢天谢地,几乎是逃跑一样地从迪诺怀里冲出去。
迪诺忍笑,他看着迫不及待从机舱门往廊桥那边冲的凯西,在他后面扬声喊:“行李不要了?”
……
出了机场以后,凯西打了一辆车。
迪诺钻进后车厢,问坐在他旁边的凯西:“去哪里?”
出租车司机乐了:“巧了,我也想问。”
凯西看了下手机,报了一个地名。
迪诺微微皱眉:“残障儿童精神医院?为什么去那儿?”
凯西想到了安迪.克瑞斯,脸上的神色有些阴郁起来:“克瑞斯的妻子跟我说,克瑞斯在佐治亚州的时候经常会去这个儿童精神医院做义工。”
迪诺扬起了眉:“……但是你不相信?”
“我不相信。”
凯西冷冷道:“普通人只会以为他是圣人,花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去照顾残障或智力障碍的孩子们,但我知道,他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