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神棍,不是军师(154)
他们听到了齿轮转动的声音,感受到了来自地底的震动,二人默契对视一眼,跃入不太稳,崩开的密道,破开密门,发现了地底下的巨大机关……
齿轮的尽头,有大量火药,一旦引线点燃,整个白沙岛将不只是陷落那么简单,而是会爆炸,所有人,都将不复存在。
“好像没有办法阻止了……”
兰公子蹙眉,火药可以试试看断其引线,但是齿轮转动,似乎找不到源头。
蒲泽:“那就试试看,能不能破坏。”
他甚至立刻找趁手工具,比如拆一块机关外侧的铁柱,能让它坏了动不了最好,坏不了,就找个关键方位卡住。
兰公子:“就怕坚持不了太久。”
齿轮往固定的方向用力,卡住的东西随着时间增长,必然会有损耗,损耗殆尽,它仍然会继续转动。
这个机关太精妙,也太庞大,想要立时解出来,太难太难,根本不可能,他也不擅此道。
蒲泽也不擅此道,他擅长的,是潜伏和杀人:“总要试一试。”
“是啊,要试一试,”兰公子看向外侧,外面的声音很大,已经传了过来,“还有人在努力不是?此方天地有你我,又不只你我。”
蒲泽已经找好工具,准备往下跳:“能做几分算几分。”
“可是……”兰公子微顿,“很危险。”
这么深,会死的。
“舍不得我?”蒲泽转身,单手抚住他侧脸,“我也舍不得你,可若人生注定至此,我已很满足,生命波澜壮阔,娶妻如你可爱…… ”
兰公子握住他的手:“少同我贫嘴,我轻功好,此次我去。”
蒲泽并不赞同:“我去——”
“一起吧,”兰公子突然微笑,“谁能活下来,都是幸事,同死,是幸,共生,更是有幸,怎样都不亏。”
蒲泽垂眸,握紧他的手:“也好,或许上天待我们不薄。”
“那,走?”
“走之前,我想我得交代最后一件事。”
“嗯?”兰公子心跳陡然变化。
蒲泽看着他:“或许,你听说过,逍遥十八寨里,有个爱’行侠仗义‘的刀客?”
兰公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不会就是……”
“嗯,是我。”蒲泽微笑。
“你个骗子!我早知道你是骗子唔——”
薄泽在天摇地动中,亲吻他的爱人,情深,情浓。
“好了,走吧。”
“嗯。”
二人携手,准备一同往下跳。
“等等—— ”
韦天鹏突然出现,狂奔过来,满头是汗,眼底有极大的惊喜,以及极致的惊吓:“儿子别跳!”
儿子?
蒲泽转身,你叫谁呢?
韦天鹏看着同样转身的兰公子,手指颤抖:“儿子……”
兰公子却面无表情,没半分波动,被别人这么叫儿子,不觉得被冒犯,也没有很意外。
韦天鹏这下连声音都抖了:“你……知道?”
“起初是不知道的,”兰公子淡淡,“这两年你找的凶,什么事都往外翻,慢慢的,就知道了。”
“那你为何——”
“为何不找你?不认你?”兰公子嗤笑,“我为何要认?你对我什么态度,想必自己记得? ”
韦天鹏顿时哑了。
他当然记得,他最讨厌娘娘腔,男人只要个子不高,身体不壮,搞那派君子优雅风度,他就看不顺眼,偏偏兰公子虽异军突起,被逍遥十八寨大众追逐,人人夸气质如兰,手腕厉害,可他身量的确比普通男子偏瘦小,又喜欢穿飘逸风格的衣服,还额点朱砂,而覆纱巾……
他何止是瞧不上,背后不知骂了多少句,都骂的很难听,哪怕兰公子接了生意单子,来逍遥赌坊调和人情矛盾,他都不乐意见,极不给面子,当面辱骂也不是没有过,各种为难随手就来。
“我不知道你是……”
“不知道,便可欺辱?不知道,便可随意践踏? ”
兰公子于过往,并非没有愤怒:“我娘从不与我说生父是谁,也基本不见我,只付了钱,让别人照顾我,可逍遥十八寨,一个孩子长大有多难,你很清楚。我娘管不了我,也不能管我,甚至她不同我有任何关系,才是真的对我好,哪怕我快被人欺负死,她都不能出现,若不是葭茀姐姐……我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
蒲泽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韦天鹏意外:“那贱……葭茀,不是只收留帮助女人?”
兰公子摇头:“她看不过眼的,都会搭把手,只是不喜张扬,被外人知晓,你这样的人,想是不懂的。你以杀人取乐,恃强凌弱,葭茀骨头那么硬,都被你暗中设局欺负过多少次,你的人也曾将我撵入暗巷,试图凌辱,那么难那么难……我那么那么难,才活到了今天。葭茀数年前安排我离开逍遥十八寨,想让我好生成长,过普通人的日子,可我怎么甘心?”
“我回来,不是为了找爹,也没打算寻仇,只是——谁若再想欺我辱我,欺负我关心的人,那就去死。”
他话说的很平静,韦天鹏却觉得浑身发冷,心脏被无形力量攥紧,抽抽的疼:“我可以给你钱……我的家业,都是你的!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就当我……当我为过往赔罪,行么?”
兰公子:“你竟觉得我会稀罕?”
“为什么不?”韦天鹏有些急,“那贱——葭茀赚的不也是脏钱,你还不是受了!”
兰公子笑出声:“是啊,逍遥十八寨,谁赚的不是脏钱,可我们脏,只脏自己,他人性命血肉,我们是不沾的。”
韦天鹏:“当我求你,行么?爹求你,爹真的只有你……”
“不必了,你再生一个吧,”兰公子看了眼深深的机关坑,“我今日出不去白沙岛了。”
要是能生得出来,他怎么可能在这里求儿子!
韦天鹏看得出来,儿子想干什么,他想为这里的人赴死!
“你为他们牺牲,值得么!没人知道你今天做了这件事,也不会感激你!”
“可我喜欢啊,我愿意,”兰公子牵着蒲泽的手,与他微笑对视,“我很愿意,我的生命能如此轰轰烈烈,灿若花火。”
蒲泽摸了下爱人的脸,他绝无可能让爱人死在自己眼面。
韦天鹏难以置信:“这,这些人,难道比你亲爹还重要?”
“至少葭茀比你重要,为我做事的手下,我新认识的朋友,未来可在天下大势争锋利民的君子,”兰公子一一细数,“都非常重要,我不想他们有事。”
韦天鹏突然心一横:“那如果我为你牺牲呢?我替你去!”
他本来没这么想,但心中绝望,话脱口而出后,又觉得这好像是一种宿命,好像就该这样,不这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怪不得……逍遥宴开的那夜,祝卿安会那么跟他说,是不是那时,祝卿安就预见到了一切?
这个孩子,他注定失去了,即便找到,也没有任何意义,他注定无后,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怀念他,没有人给他立坟烧香……
他不要这样子,不能这样!
如果我替你死了呢?
这个念头突然蹦出来,瞬间疯狂,他不但说了,还这样做了,直接跳过去,推开两个人,看了眼深坑机关——
“不就是火药,齿轮机关……我把火药引药斩断,我去卡住齿轮,我武功不比银钩册尊主差! ”
他现在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祝卿安说过的那句:你有没有,为别人做过些什么?有没有感受过,那种灵魂的满足?
韦天鹏是真冲动,看到找了数年的孩子,还是儿子的一瞬间,他就有点疯,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