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神棍,不是军师(170)
二人竟甚为投契,到了该告辞的时候,还觉时间太短,聊兴未尽。
可夜已太深,并不适合再聊。
祝卿安最后提醒暮行云:“风雨将至,暮大人小心。”
暮行云知道,一语双关,提醒他形势,也提醒他天时。
“先生慢走。”
目送祝卿安和白老虎消失在夜色,他才缓步回城,到县衙时,夜已经很深,堂屋一点烛光如豆,随风摇曳,有个人还没休息,撑着额头,坐在桌边等他,头一点一点,分明已经要困死了,还是挣扎着不肯去睡,固执的守在桌边,
是元参。
暮行云眸色有些复杂,这个人……
脚步声惊醒了元参,看到人回来,他眼底满满都是笑意,站起身迎过来:“这么晚才回来,是去哪里了……这夜半起风,冷没冷到?口渴不渴?”
他还迅速翻手,倒了杯热茶过来。
暮行云盯着递到面前的茶盏,想起祝卿安的话,简单的快乐,会哄人,嘴里说的都是他想听的话……有么?
好像也没有吧。
……
翌日,阳光过午时,萧无咎来了。
近来四外形势变幻莫测,战况紧急,一个不注意可能就会错过时机,遂这段时间萧无咎很忙,他手下四将都很忙,一般情况下,他不会离祝卿安太远,只要祝卿安身体受的住,他也会带祝卿安一同游掠四方,时机不予,他便带兵独自出去,但最多两天,必归,时间长了,睡不好觉,他们两个都受不了。
他以为今日回来,祝卿安脾气会有些暴躁,可是并没有。
灿烂阳光洒入营账,宽敞长桌上错落有致的排着六枚铜钱,有的正有的反,祝卿安正双手垫着下巴,趴在桌上,静静看着这些铜钱。
萧无咎脚步带来的风,卷走一室寂静:“在算什么?”
祝卿安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刻意平心静气,认认直真起了一卦:“……火入水地,朱雀投江。”
萧无咎坐到他身边:“嗯?”
“水火不容,是灾祸之象,一般情况下,这种提示是自然灾害……但,也可以是人为。”
祝卿安突然抓住萧无咎的手:“西平侯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突然想到,卜到的天时里,马上将有大雨,连绵几日,正常这种恶劣天气,没人会想打仗,万一有个山石洪涝的,别说打别人了,自己都保不住命……可万一,有人喜欢利用这种灾厄呢?
萧无咎低眸,看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润粉:“他投了疫病源在良县,吓走其他对手,屡屡骚扰周边,游掠百姓……他似乎很想跟我交手,又不太敢,狡兔三窟,行踪难查。”
什么想法,也再明显不过。
若打赢了名声在外的中州侯,西平侯脸上自然更添光加彩,输了,也就更没面子,之前所有胜利,都不值一提,遂他很谨慎。
祝卿安看着萧无咎,看着他在灿烂阳光中,高大身影渐渐欺近,将自己整个人笼罩了起来,熟悉的剑眉星目,熟悉的气息靠近,掌心亦是熟悉的温度……
他听到自己心跳有些快。
萧无咎大手落到他额上,皱了眉:“生病了,自己不知道?”
祝卿安后知后觉伸手去摸额头:“可我好像……没什么不舒服?”
萧无咎低眸,看他略苍白的脸,血色很浅的唇,突然把桌上铜钱都拿走:“不许再算了。”
应该是近来心血消耗太多,又睡得不好,休息不足,心力交瘁,怎么能好?
祝卿安垂眸,盯着他握着铜钱的手。
萧无咎:“我能赢。”
祝卿安小声:“我知道。”
可就是忍不住关注,想让这个赢的过程顺遂些。
“乖一点,嗯?”萧无咎握住他的手,声音轻下来,“现在阳光这么好,要不要洗个澡?我给你准备点吃的,吃完好好睡一觉? ”
“行吧。”
祝卿安光是想想,就觉得这画面怪舒服,那就懒一天吧。
他手撑桌面,却没站起来,盘腿太久,腿麻了。
萧无咎环膝抱起了他,非常标准的公主抱。
祝卿安蹭了蹭他肩膀,长长叹气。
萧无咎抱着人,穿越阳光微风:“怎么了?”
祝卿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萧无咎的随手照顾了,他现在抱他,他竟然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你力气好大,抱个人都能这么稳。”
“是你太轻,长点肉吧,卿卿,”萧无咎话音隐带笑意,“若有一天,能折腾到我,才是本事。”
祝卿安觉得今天的阳光有点太过灿烂,灿烂的某些人都跟着灿烂了。
洗了个极舒服的热水澡,慢悠悠吃完饭,正是黄昏,夕阳西下。
萧无咎把懒骨头,不想动的祝卿安抱到床上,搂好,盖上被子:“睡吧。”
祝卿安也的确有些睡意,但还是撑着精神,跟他提起昨夜的事,良临侯不是什么好东西,良县这个县城倒不错,县令暮行云非常难得,这个小城最好不要强硬侵占,能和平领导最好不过,但是西平侯也盯着这里,现在一定在某个角落谋划着什么坏事……
萧无咎把他的头按在胸前:“我知道,不准再想。”
祝卿安只是突然想起那个卦象,灾祸,水:“萧无咎,这附近,可有河流?”
“往西五里外,有江名苍,”萧无咎早在祝卿安说批语时,就想到了,“若苍江决堤,则水淹良县,百姓难救。”
二人陷入沉默。
所以很可能,他们要应的,就是这个险,可能是马上连绵大雨带来的灾祸,也可能,是西平侯在干坏事。
祝卿安话音很轻:“宽宽他们都还没回来……”
此事,只能萧无咎亲去解决,还不能拖,立刻去。
良久,耳边才传来萧无咎低哑的声音:“……你病了。”
不能跟去,他也不放心。
“你不是答应过,要相信我?”祝卿安话音有些急,“我只是有点发热而已,现在没有任何不舒服,也没有危险预感,没有气机提示,最多也就是个风寒,三五日就好了。”
萧无咎按住他后脑,没让他抬头,声音很低很低:“你是不是,从不在意我在想什么?”
“什么?”祝卿安靠在对方胸前,听到澎湃有力的心跳,自己的心都好像跟着这般跳动了。
萧无咎:“你想让我信你,我信,你想做什么,有危险,但你说无碍,我就允你去,可到了那一刻,我担不担心……你似乎从不考虑。”
腰背大手越来越紧,祝卿安突然想起,从冯留英齐束手里逃出来时,萧无咎抱着他的力度,和现在一模一样,很紧很紧。
“你担心我?”祝卿安声音压在对方胸前,有些闷闷的。
萧无咎:“没有,一点都不会。”
祝卿安:……
“我真的没事,一点小小风寒而已,但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很需要你去,”他试图说服萧无咎,“在你心里,也是明白孰轻孰重的是不是?”
萧无咎看着怀里人似染绯色的眼角,没什么血色的唇,不知为何,就是很不想走:“你需要我赢过旁人,需要我信你,但不需要我陪你。”
“怎会?”祝卿安故意凶巴巴,“你去忙完,还是得回来陪我的,不然我怎么睡觉?”
他抬起头,看过来的眼神清澈干净,像皎月落入春日湖水,繁星映照浩渺烟波,美都美的直白坦荡。
他的确需要他,但好像,也只有这个了。
萧无咎摁回他的头:“睡觉。”
天边最后一抹光线消失,夜色侵染,祝卿安精神不足,很快睡着了,不知做了怎样的梦,抓着萧无咎衣角,小声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萧无咎听着,闭眸缓缓叹息。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