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神棍,不是军师(93)
当然,他身边也有人护着,帮他挡刀,帮他解难,然而箭太多,根本不够……
入了城,他的好人缘就更多了。
定城百姓都认得他,他调解过吵架的大婶大娘们,会一边尖叫提醒一边帮他,他指点过帮过的汉子们,会一边喊人一边帮;他归拢照顾过的商贩流民,看到了都会帮他。
连路过舔着糖的小孩,都会大声告诉他哪有马蜂窝哪有小野狗哪家的猫有点凶,叫他绕着走。
王昂一一谢过。
他已经笑不出来,身体太累,他今日感觉有些玄妙,好像倒霉到了头,什么难都会遇到,也幸运到了头,什么难都莫名其妙解了,可他不敢松懈,紧紧绷着心弦,不知这个过程什么时候能结束,结束的那一瞬间自己到底是倒霉的,还是幸运的?会不会死?
他没有害怕,只希望……
中州侯能给力,这次一定要抓到真正的叛徒!
真正的叛徒显然十分狡猾,藏了这么多年,怎么甘心这般莫名其妙被揪出来,也是各种故布疑阵,一边想处理关芨和王昂,一边隐藏自己。
萧无咎和谢盘宽已经分开两个方向,分别去抓找,吴宿分别支应,但他本人,总是会放谢盘宽近一些。
谢盘宽气的骂人:“——给我凝心定神!好好想想往常你是怎么做的!再敢给我拉胯,你就改名吴狗,日后再也别进侯府了!”
吴宿:……
他什么时候关心则乱过?怎么可以不相信谢盘宽能力,怎么可以为了一个荷包,深陷至此?
说来惭愧,比起阵前拼杀,智计百出,行险处险,他最擅长的,是稳住中军,合理调配资源,他对队友哪方面最强,眼下最缺什么,非常敏锐,各种调动得心应手,他该相信同袍,更该相信自己。
他也不应轻视每一场战斗。
他退开了。
谢盘宽松了一口气。
他和吴宿的相处模式……不应该是这样。
城中街道,关芨与王昂猝不及防相逢。
王昂瞬间怔住,眸底满是佳人倩影,舍不得移开。
“愣着做什么!往左,不许进那条巷子!”关芨大喊。
王昂下意识跟着做了。
关芨这一个多月来,对定城各大街小巷早已熟悉,与王昂行官路的那种熟悉不一样,她更知道的,是哪里可以制造麻烦……用麻烦,来解决王昂现在遭遇的麻烦。
总能阻一阻,比只会跑强多了。
“往东边第二条岔道走!”
“这次拐右!”
王昂真就放开心神,什么都不想了,就依着关芨的话,让左拐就左拐,让右走就就走,乖顺谦雅,一如往日的有匪君子,如圭如璧。
他还有了时间,看同他一起跑的姑娘。
姑娘面色酡红,鬓有微汗,精气神十足,连骂他的样子也那般可爱:“看我做什么!看路!”
当然要看你。
以后都看着你,都听你的,好不好?
官署房间里,祝卿安眸底光影明灭,一次次起局,一次次灭象,他的手指已经有些颤抖,但尚能坚持。
想来对方肯定不太行了……但他还能撑!
火生风起,风自火出,风火家人卦,能成!
王昂你记住——
听你老婆的话,听你老妈的话,你会赢!
第48章
“噗——”
山外某处房间里, 田予吐了口血。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侍者大惊失色,试图扶他起来。
田予却摆了摆手:“无碍。”
缓了一会儿,他撑着矮桌坐好, 仍然力竭站不起来,却低低的笑了, 越笑声音越大,越笑表情越狂戾——
“好个祝卿安, 到底还是小瞧你了……竟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怎么可能呢?
这人到底哪儿冒出来的,修炼了多少年,师承是谁,怎会有如此天赋, 这等年纪便有这等功力!
“可惜了……”
他伸手抹去唇边血迹, 抬眼看了看天边:“天色已晚, 暮光侵蚀,万虫皆息, 时不在我。”
闭眸小歇了片刻, 他让人上了笔墨纸砚,写了一封信:“……交给昌海侯, 他会知道怎么做。”
之后想了想,并未让人收拾, 他继续提笔, 又写了一封:“这个, 交给祝卿安……悄悄的,别让侯府的人知道。”
……
今日两边对抗,萧无咎一方和背叛者一方算是比较克制,因为都心有顾虑,或是不想暴露, 或是不想牵连定城百姓,唯有王昂这里,两个命师你来我往,布局解阵,于悄无声息处,打的十分激烈。
普通人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只知今天的晚霞特别绚丽,在天边铺染出绚烂色彩,又经风吹拂,变化的特别快。
有年长的老人说,曾经某一年夏日,暴风雨来临前,就有过这样的壮丽景观,可今日这天气,风平浪静的,哪来的暴风雨?所以只能是……
“吉兆!必须是吉兆!咱们中州要发了!”
“那是,有侯爷,有四将,现在又有了小先生,有了公孙大人……中州不好都没天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叫家里闷头干活的停一停,出来看一眼啊!”
遭遇各种惊险,历经停不完的生死局,命都快跑没了的王昂,突然觉得浑身一松,一直跟着的霉运好像不见了,再没有飞刀流箭,也没有突如其来要摔的跤……幸运好像也不需要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手,看看左右的人,以及不远处,也跟着停下来,呼吸微促的关芨。
此处正是府衙大门。
仿佛只是瞬间,追踪他的人全部被拿下,萧无咎和谢盘宽分别拎着一个人,扔了过来,吴宿收拢所有中军,清查道路,安抚百姓,而始终不见的翟以朝,也押了一个人过来。
“……原来如此。”
萧无咎和谢盘宽齐齐有声。
这三个人,单拎哪个出来都没有问题,过往履历清白可查,可结合三个人一起看,就发现其实很巧妙。
第一个和第三个关系很近,却不认识第二个,第二个和第三个公务上联系很紧密,却与第一个无关,三人在九年前,皆是不为人知的小兵,走到如今,也不见互相扶持的迹象,平日做事看起来都很正派,也没犯过什么错。
萧无咎之前不是疑过刘副将,但始终查不到关窍,找到这第三人,疑问倒是迎刃而解。
非常意外的方向,跟平时的习惯思路大不相同。
“趁天还没黑,即刻入衙堂审吧。”
萧无咎发了话,无人反对,遂这堂审,立刻就开了。
做为参与事件的当事人王昂关芨,自也一起进堂,围观百姓们想看热闹的,也没被赶走,祝卿安就更不可能走了。
他脸色有点白,唇色也浅淡了许多,五月开始热的天气,他竟然还披了件外衫,小老虎都抱不住,任它趴在地上,给他暖腿。
萧无咎相当不赞同,眼神示意手下,将他请去休息。
祝卿安却不肯走,双手扒着椅子边,瞪萧无咎:我不走,我还行,我要看!
萧无咎:……
没办法,他只能着人配上软垫热茶,软垫让祝卿安坐着靠着,热茶让他捧着喝着,尽量舒服点。
堂上主审是公孙文康,老爷子目光如炬,话术炉火纯青,根本没拉扯几下,三个人就招了。
没办法,抓都抓现行了,证据链也理出来了,而且他们仨往堂前一跪,彼此一看,直接都暴露了,还装什么呢?
“我们也是没办法……”
三人断断续续讲说当年的事,原来是因为他们三人任务出了纰漏,不小心引发小危机,他们又不敢说,就酿成了大祸,大祸已然铸成,自己不想死,就只能甩锅给别人,正好前方斥侯有信……
他们就藏了起来,编了封别的,想堵住这个口子。
结果直接弄的定城临危,至于战后被夷狄逼着出卖消息,也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