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被保镖抢走后+番外(120)
孟绪初脸色极白,双眼在强风下半眯着,发丝不断飞舞地扫着侧脸,如果不是被紧紧搂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风里。
但他的眼神却又极度沉静,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信服感。
“你真的觉得穆海德什么都不知道吗?”他反问道。
孟阔呆住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一行人静立在海边,某一时刻海风减弱,孟阔对上孟绪初沉静的双眼,脑中唰地闪过了什么东西,惊异地睁大眼:“你、你是说……”
孟绪初接着道:“就像你说的,董事长在这方面一向很注意,那穆世鸿来来回回走了这么多趟,就算有意隐瞒,他又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察觉?”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装作不知道?”孟阔疑惑:“为什么啊?”
孟绪初垂下眼,在夜晚晦暗的光线下神色极不明朗:“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一定弄死林阿姨,又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林老师,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会让他不惜背上两条人命。”
“如果叶老伯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甚至有很多穆海德刻意引导后的错误,那知道所有真相的,只有穆世鸿了。”
孟阔脸色一下变了,“那穆海德不会是想借我们的手……”
孟绪初点了点头,又轻轻笑了笑:“如果我们现在做的事可以直接解决掉穆世鸿,那得到好处的难道就只有我们吗?”
他说:“我和穆世鸿,无论谁消失了,对他都只有好处。”
孟阔眉头深深皱起,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纠结:“那、那我们还继续吗?”
如果继续,找到证据把穆世鸿解决了,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穆海德做过的事,搬到他会更加困难。
这还是运气好的,如果运气不好什么都没找到,让穆世鸿反咬一口,他们才更是吃亏。
孟阔越来越觉得,今晚这场行动,他们好像什么好处都没有。
孟绪初看着孟阔满脸纠结的模样,不由笑了笑,问他:“穆海德装作不知道穆世鸿的小动作,是为了想借我的手除掉他,那穆世鸿又为什么不主动告诉穆海德呢?”
孟阔一怔,下一秒孟绪初从他眼里看到了一小点光芒。
“就像穆海德没有真正信任过他一样,”孟绪初轻声说:“他又真的那么相信穆海德吗?”
孟阔眼睛一亮:“所以你只是想装模作样闹一闹?”
孟绪初赞许地点点头:“穆世鸿瞒着穆海德,肯定也不敢把事情闹大,所以今天有没有结果其实都不重要。”
他说:“只要他不敢确定我真的什么都没找到就够了。”
孟阔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孟绪初嘴角微微溢出笑意,却又像受不了海面的潮湿似的蹙了蹙眉。
他掩唇咳了两声,继续交代道:“等下你亲自带人去仓库检查,凡是在码头工作过的都不许跟进去,让安保部的好好在外面守着。你们就按平时检查的流程来,每一箱都打开看看就行,不用浪费太多时间,查完把仓库锁了,直接送进工厂里。”
他越说嗓子越哑,像被风呛到了似的,捂着嘴咳了起来,咳嗽牵动胸腔,又不得不再用另一只手按住肋骨,弯了弯腰。
当总是挺拔的脊背蓦然塌了下来,他才终于显出一丝勉强支撑的模样,像一株被狂风刮得弯着的柳树,削瘦的肩膀小幅度抖动着。
江骞托着他的腰,另一手撑在胸前,在外套遮挡下轻轻给他揉着胸口,终于出声打断:“行了,有什么话等下再说,现在风太大了。”
通常情况下,江骞不会干涉孟绪初的任何行为和选择,就像孟阔说的那样,他总是站在孟绪初身边不发言不表态,顶着一张死人脸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只有当他觉得孟绪初逞强太过,身体状况告急时,才会露出很不满意的神情,强硬打断他正在做的事。
比如现在。
孟阔心里也紧了一下,连忙去扶孟绪初:“对不起对不起,哥你怎么样?……怪我怪我,我不该缠着你说这么久的……咋还咳啊,呛着了还是怎么的……”
孟绪初一时说不出话,撑着江骞的手臂不由自主抓紧了他的袖子。
江骞脸色沉得厉害,他一早知道孟绪初根本就没打算真的找出穆世鸿犯法的证据,走这一趟更多是为了后面和穆海德打心理战。
他原本就不赞同孟绪初这个时候出门的,如果孟绪初征求他的意见,他一定会坚定的反对。
对他来说,没有比孟绪初身体更重要的事。
但事实上,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更改不了孟绪初的想法,尤其在关于林承安的事上。
那个收养了孟绪初,抚育他长大,带给他前半生唯一一点近似于父爱的男人。
就像江骞执着地要来到孟绪初身边一样,孟绪初也有自己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坚持弄清的事。
孟绪初咳得有点狠,几乎整个身体都挂在江骞身上,靠江骞支撑着不蹲下来。
从孟阔的视角看,大概只会觉得他是被风呛厉害了。
只有江骞,因为托着他的胸口,胸腔每一次震动的频率都会隔着衣料传进手掌——江骞才知道他咳嗽其实早就止住了,一直站不起来,只是因为肋骨太疼。
这种紧密相贴的颤抖甚至在江骞心里想牵出一团无名的怒火,让他手臂肌肉不自觉绷紧。
他视线久久停留在孟绪初弯折的脊背上,最终还是不忍心似的叹了口气,轻轻抹掉他眼尾的生理泪水,“怎么样,能不能缓过来?”
“没事……”孟绪初哑着嗓子摆摆手,费力喘息了两下,重复道:“没事。”
他接过孟阔递来的纸巾,而后终于撑着腰缓缓站直,随手抹了把眼睛,“现在不交代清楚,等下也没多少机会了。”
远处响起沙沙的脚步声,踩在柔软的沙砾上并不明显,却十分杂乱,显然来的人还不少。
江骞偏头看了眼,只见分管码头的刘经理带着一大群人急匆匆赶来,个个神色张惶。
孟绪初摊开纸巾擦拭手指,最后对孟阔交代道:“怎么查你自己安排,只要记住别让他们再有接触到这批材料的机会。”
他垂着眼,长睫根根分明,码头的探照灯投下红的、蓝的光柱在海面漂移,又循着波浪拍打在他在脸上,把他毫无血色的脸映出一种奇异的美感。
孟阔略微顿了顿,似乎琢磨出了什么,沉着地一点头:“我明白了。”
·
宴会厅里。
秘书小心翼翼合上休息室的门,转头就被穆世鸿一脚踹在了小腿上,剧痛漫开,让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板上。
穆世鸿暴躁地扯开领带,“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秘书连跪都不敢在地上跪太久,扶着剧痛的膝盖站起身,立刻回复最恭谨的姿态,颔首半弯着腰,哆哆嗦嗦开口:“不、不清楚……刘经理突然来的消息,说是临、临时抽查……但带的人还不少……”
“他人多我们人就少吗?!”穆世鸿猛地指着秘书的鼻子:“我花这么多钱你们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他来就放他进去?不知道拦吗?!”
“拦不住啊老板!”秘书都快哭了:“别说孟院长职比您高,本部一切他都可以过问……而且他们、他们甚至连手续都是齐全的,咱们根本没法——”
嘭!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穆世鸿踹翻一张凳子,椅背轰倒撞向桌角,震得花瓶抖动坠落碎裂一地。
小秘书蓦地闭嘴,不着痕迹往边上躲了躲,以免被碎片误伤,胆战心惊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老、老板……”好一会儿,秘书才小心跨过地上的碎片,试探着上前,“您也别太担心,这事儿虽然突然,但孟院长他们估计也是刚得到的消息。”
穆世鸿叉着腰,还因为盛怒而喘着粗气,闻言斜着瞥了秘书一眼:“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