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侣脑子有病(29)
“这件事是我在百年前猜到的。说实话,如果不是你在百年前摸到了神位的壁垒,我根本不敢往这个方向猜。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么前世不是我们两个倒霉,是你倒霉,因为你当时在我身边,是我连累了你。”
他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往下说那些大概率说不出来的话。
前世沈宣是明面上离神位最近的修士。
但如果不是无情道被毁,陆君衡才是那个离神位最近的人。
他是唯一一个不会被神器上附着的诅咒影响的人,因为千灵丝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
沈宣明白了他话语中未尽的意思。
神器上会有诅咒,“神谕”要让神殿追杀陆君衡,婚契要破掉陆君衡身上的无情道……甚至百年前,沈宣触碰到神位的瞬间,神柱就出现了某些变化,只不过被陆君衡挡下了。
这一切只导向了一个答案,“神明”不希望此世还有修士能登上神位。
这个猜测几乎让人全身上下的血都凉了下来。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实的,那些在传说中拯救了世界的神明……究竟在想些什么?
陆君衡将两个人面临的可能性清晰明确地讲了出来:“我没有修无情道。所以,我赌这次我们进去不会存在所谓的婚契了,这种可能性有八成概率;但仍有两成,是我判断错误,我们依旧会回到上一世的道路上去。”
婚契这件事始终是一根刺。
无论婚契之后他们发生了什么,是否决定与婚契和平共处,是否直面被婚契改变的人生,是否因为这份婚契产生了联系,是否将彼此认定为自己最重要的人……但这件事的本质始终是一种强迫,一个坏掉的开头就像是一颗果子中最开始出现的那个黑点,不可避免地会带坏掉整段关系。
陆君衡看着沈宣,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沈宣,你现在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能不能验证这个猜测不重要。你完全可以在这里停下,让我一个人进去,杜绝不必要的风险。”
沈宣慢慢消化掉了陆君衡带来的信息,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他再次确认了陆君衡的脑子真的有问题。
到底哪里来的选择题?
沈宣几乎要气笑了,确认道:“你是在把关乎世界真相的秘密和一个无关紧要的婚契放在一起,来让我做选择吗?”
陆君衡理所当然地点头:“因为出题人是我。在我这里,你和你的意愿高于世界的真相。无论我们将要走上哪条道路,我希望这条路是你选择的,而不是你被迫接受的。不用担心,就算这次不能确认,以后说不准也还有其他机会。”
沈宣也点了点头,微笑道:“不用这么麻烦了,我想清楚了,你和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麻烦又危险,我不想掺和了。你自己进去,我现在离开。等离开秘境之后,你从我那里搬出去,爱去哪里去哪里。”
陆君衡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还是说了一个字:“好。”
沈宣晃了晃胳膊:“那你松开我。”
陆君衡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自觉地握在了沈宣的手腕上。
他迟疑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沈宣的胳膊。
在他松开最后一根手指的瞬间,沈宣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冷笑道:“你是白痴吗,听不懂我说气话?”
“我们一起进去。只要你不退缩,我愿意承担任何后果。”
他其实早就没有口中那么在意婚契了,从他前世选择进入神殿,甚至更早,比如在他和陆君衡打过一架之后。
不仅仅因为婚契的对象是陆君衡,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不再畏惧命运了。
*
在两个人最开始结成婚契的时候,沈宣是真的想过要认命跟陆君衡好好相处的。
十七岁的沈宣温和、礼貌、善良,还没有真正见过血,也没有学会怨恨……柔软到近乎懦弱的地步。
他习惯于接受安排,这次的情况也不过是一次更突然、更强制性的安排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过去可以接受,这次也一样能够接受。
他甚至能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就算陆君衡哪哪都不符合他的心意,至少脸够好看,日日相对也不会太快厌倦。
所以在听说陆君衡这段时间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不太吃之后,沈宣拎了食盒,主动去拜访这位自己名义上的道侣,准备跟他聊聊之后两个人相处的事情。
陆君衡没开门。
沈宣也没在意,自顾自跟他讲两个人之后的安排,比如先给彼此一个相处的机会、该怎么告诉亲友、是不是需要补办婚礼、成婚之后要去哪里住……乱七八糟的琐碎和不琐碎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说给陆君衡听的,还是在劝自己。
不知道讲了多久,陆君衡忽然打开了门。
沈宣目光疲倦地看着自己这位道侣,脸上却习惯性地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不想笑的话就不要笑了,这样很难看。”陆君衡倚在门上,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强颜欢笑并不能让现状真的好起来。”
沈宣依旧维持着笑容,语气极为温柔:“那该怎么办呢?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是希望在已有的条件下让我们更舒服一点而已。”
陆君衡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这么认为,就算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人也有不接受的权利。我不打算配合你玩什么和和美美的小游戏。”
沈宣几乎已经控制不住从心里溢出来的茫然了:“我连该怪谁都不知道,怪命吗?”
陆君衡的语气依旧冷硬:“随便你。如果你实在不知道应该怪谁的话,就来恨我吧。”
他大概又说了什么,一些乱七八糟的、毫无意义的话吵得人脑子痛。
沈宣忽然有种很强烈的疲惫感。
他好像已经习惯性接受了太多命运,接受了太多安排,好的坏的,但逆来顺受并没有让他的生活真正好起来。
现在……他似乎马上就要在命运的安排下进入下一个深渊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沈宣看着眼前的人,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劣想法——也许他应该拖着陆君衡一起死。
死掉之后就不会存在命运了。
他开口,无声说了句什么。
陆君衡静了下来,凝神望着他。
沈宣柔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很吵。”
他突然出手,将灵剑架在了陆君衡的脖子上,仰起的脸上依旧带着标志性的温柔笑容:“与其想要跟你这种人好好相处共度一生,还是丧偶来得方便,对吧?”
被他拎了一路的食盒跌落到地上,精美的菜肴和碎掉的瓷片混成一团,一起滚落到了尘埃里。
陆君衡愣了很久。
然后,他注视着沈宣近在咫尺的温柔笑脸,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几乎要笑出眼泪:“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天他们打了一架。
一天一夜之后,他们背对背坐在灵力砸成的一地废墟上,沈宣捧着被千灵丝断成两截的剑,陆君衡脱掉上衣,处理好了肩上血肉模糊的剑伤。
沈宣说:“作为交换,你也可以恨我。”
然后谁都没有说话。
在黎明到来之前,两个人分道离开。
陆君衡散掉了自己无情道的灵力,闭关重修。
而沈宣向学宫报备了下山历练,去找修复灵剑的材料。
那个时候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不能在这里折断,无论是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第22章
陆君衡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语气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
沈宣终于没耐心了,松开他的手,一脚把他踹进了洞里,自己也跟了进去。
磨磨唧唧的,陆君衡真是麻烦死了。
陆君衡终于没空想东想西了,声音闷闷地从山洞里传来:“就不能轻一点吗?很痛的!”
沈宣走到他身边,冲他微笑:“我不踢你,你还打算浪费时间跟我说多少酸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