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侣脑子有病(3)
沈宣不置可否:“是吗?可你看起来并不像这么爱岗敬业的人。”
“随便吧。”少年垂下眼皮,将身份证明还给沈宣,兴趣缺缺地做了一个手势,“尽管您讲话像个邪修,但至少明面上的身份没什么问题,我暂时没有扣押您的理由,请进城。道友远道而来,目的应该不是在城门口跟一个平平无奇的登记人员闲聊天的。”
沈宣没走。
他暂时把进城和通缉犯放到一边,话题突兀拐了个弯:“什么时候下值?”
少年抬起头,拧了拧眉:“嗯?”
沈宣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听闻平江露中仙一绝,我没来过,不如下值后一起去喝一杯?”
少年有些困惑,婉拒道:“首先,虽然我是平江人,但这里是南清不是平江;其次,道友应该还不到能邀请陌生人喝酒的年龄吧?”
“如此。”沈宣点了点头,仿佛完全没听出对方话中拒绝的意味,“那去天香楼怎么样?我请你吃鱼。”
少年抬高声音,反对道:“喂喂,你能不能听听我说话,我是正经工作的良家子,不搞这一套的。”
沈宣有点遗憾:“看来是强人所难了,那么……”
他语气很温和,少年却眼神微微一凝,下意识站起来往旁边躲了一步——
下一瞬间,沈宣骤然发力,一手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推到了暗处,另一手抽出灵剑,将剑刃按到了他的脖子上。
剑气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线。
斗笠在突兀的动作中滑落,沈宣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雨水沾湿了两个人的发丝。
沈宣轻轻滑动了一下手中的灵剑,目光落在对方脖颈上的一颗红痣上,真心实意地担忧道:“反应慢了啊,最近在忙着做什么,做废物吗?”
少年仰起脸,举起手往后退了一步,尽量让自己脆弱的脖子远离近在咫尺的威胁,嘴里抱怨道:“小心点小心点,会有人经过的。在城门口威胁神殿派来的工作人员,通缉犯也没有这么嚣张的吧?再不放手我可要给驻地发信号了。”
沈宣弯了弯眼睛,遮住眼底的杀意:“无妨,正好看看是神殿修士赶来得快,还是我的剑快。”
“或者,你也不想我在神殿修士面前叫你的名字吧?”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因二人动作落到地上的通缉令,歪了歪头,“贼喊捉贼的游戏玩得很开心啊,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神殿驻守人员内的,但我不介意做点好人好事,向这些一直在做无用功的道友们提供一些通缉犯的线索。是吧,陆、君、衡?”
少年:……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少年,或者说通缉令上的陆君衡本人慢慢收敛起了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
如果来的是其他人,他说不定还能演一演,但沈宣……一个比他自己都了解他的人,装自己不是陆君衡或者装自己没有重生实在没什么意义。
按照两个人的熟悉程度,他确实不该妄想靠三言两语就能把沈宣糊弄走。
陆君衡妥协了,伸出一根手指:“一刻钟,交班的人一刻钟后过来。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沈宣沉默盯了他一会儿,放下了灵剑。
*
陆君衡收起了懒懒散散的做派,正襟危坐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地继续履职。
一刻钟之后,一位穿着第二神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陆君衡头一次觉得工作时间也可以流逝得如此迅速。
中年男人走过来,照常跟陆君衡打招呼:“我来接班了,没什么异常情况吧?”
陆君衡让开座位:“一切正常。”
沈宣姿态随意地站在陆君衡身边,低头擦拭自己沾了血的灵剑。
男人看了看同僚身边的陌生人,礼貌询问道:“这位是?”
陆君衡瞥了沈宣一眼,面不改色地为他编造身份:“啊……大概是老家来的表弟,来找我借钱的吧……”
“我没有借钱的习惯哦。”沈宣擦好了剑,将灵剑收回剑鞘,笑眯眯地纠正道,“不是表弟,是老家来的道侣,找这位一走了之杳无音讯的负心汉收情债的。”
他偏头看向自己旁边的人,戏谑道:“怎么,当初好意思做,现在倒是不好意思承认了?”
语气温柔得仿佛自己不是当事人一样。
陆君衡:……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自然没有和平温馨到这种程度,但也实在很难跟外人解释。
所以陆君衡默默闭上了嘴,捡起落在桌子上的斗笠,抬手扣在了沈宣头上。
沈宣笑了起来。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太古怪,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亲戚之类的友好关系。男人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重点关注了一下同僚脖子上未消的血痕,识时务地也噤了声,走到了岗位上去。
平时看这小子悄没声的,没想到……还有这等缺德的感情经历。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
陆君衡交接完工作,顶着同僚鄙夷的目光把沈宣领走了。
*
两刻钟之后,沈宣和陆君衡坐在了天香楼的包厢里。
“所以说,你不好好在学宫待着,跑来这种穷乡僻壤做什么?”陆君衡托腮看着坐在对面的人,抱怨道,“来就来吧,一来就败坏我名声,我以后还怎么在神殿驻地混?我还要养家糊口的啊,你知道现在工作多难找吗?”
“那就不要工作了,我养你啊。像你这样的人一日三餐随便喂点东西就能活了吧?”沈宣随口回应完,拿着菜单继续对着侍者愉快点餐,“再加一条红烧鲤鱼。”
陆君衡暂时从“工作要完蛋了”的抑郁思维中抽离开,习惯性地扬声叮嘱道:“鱼多加些辣椒,我这位朋友喜辣。”
沈宣露出一副假惺惺的惊喜表情:“你还记得我的口味啊。”
陆君衡拿过桌子上的茶壶,给沈宣倒了一杯水,然后也假惺惺地揉了揉沈宣的脑袋,摆出一副好兄长的架势:“那是当然,怎么说我们也坐在一起吃了那么多年饭。”
两个人相视一笑,气氛格外温馨。
侍者并没有感知到这两位看上去十分友好的客人之间的暗流汹涌,接过勾画好的菜单,离开去后厨了。
沈宣抬手打开了包厢里的隔音结界。
他轻轻挑了挑眉,终于回答了陆君衡最开始的问题:“你杀我之前,没有我会来找你报仇的觉悟吗?”
第3章
沈宣死过一次。
当然,并不是这一世,通俗来说,应该是前世。
两个人相识于彼此真正十六岁的时候,是同窗,虽然沈宣比陆君衡早一年正式成为学宫的弟子,但太一学宫并没有年级划分,所有弟子的目标都是结业,因此两个人仍会在一处修习。
沈宣对陆君衡的最初印象其实比较一般。
毕竟那个时候的沈宣还很天真友善,缺乏攻击性,“比较一般”已经是他能说出来的最负面的评价了。
如果让前世成长后的沈宣对陆君衡进行评价的话,沈宣只会笑着建议这种只会给人带来麻烦的烂人抓紧时间去死。
十六岁的沈宣是真正意义上的“别人家的孩子”,一等一的天赋、一等一的刻苦,性情温柔,会听从长辈的话安排自己的人生,会帮着师长打下手,永远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没有脱轨的风险。
而十六岁的陆君衡则完全是沈宣的反面——倒不是指天赋。他顶着第二神殿通缉犯的名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学宫新一年的入学名单上,却从未对自己的课业上过心,在所有集体活动中神出鬼没,在各种不痛不痒的违规项目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在考核的时候卡着合格线得到某一课业的合格盖章。没人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现,也没人知道他的道路究竟是什么。
这也就导致了两个人的生活轨迹很少有交集。
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沈宣经常会负责把违反学宫规定的陆君衡送去关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