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社恐和控制狂联姻后(148)
于是,他很快便遭受了疯狂的报复。
那两人家境不错,在班里有自己的小团体,也有自己的傲气,低声下气求少年不要说出去是不可能的。因而,他们采取了更极端的方式,让少年“闭嘴”。
他们用语言打压他、攻击他,对他冷笑,说他废物,能见到自己都是福分……见没人给少年撑腰,苏泽岁自己也不反抗,就更加肆无忌惮,时常动手动脚。
最过分的一次,他们把苏泽岁骗到了没有监控的体育馆,把一保温杯的开水都倒在了他胳膊上,留下了永远去不掉的伤疤。
苏泽岁记得那个带头欺凌他的人,家境富裕,为人嚣张跋扈。是在楼梯转角乱搞的人,是说他垃圾的人,是拿开水泼他的人。
那个人,叫作周启召。
在那之后,苏泽岁身上各个地方常出现青紫与伤痕。长期的PUA让他性格更为内向与偏激,风声鹤唳,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怕到发抖。
班里同学看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宛若看智障,渐渐不约而同地孤立了他。而他自己也愈发不敢说出那段隐秘的地下恋,生怕招致更疯狂的报复。
屋漏偏逢连夜雨。
那时,苏泽岁胳膊刚烫伤没多久,医生又告诉他,哥哥的癌症病情进一步恶化了,急需一笔手术费,让他借钱也好,筹款也罢,尽快凑齐。不然哥哥就要没命了。
苏泽岁蜷缩着身体,在房间的角落里独自哭了很久。
他从小父母双亡,和哥哥相依为命,一直住在这个破旧的小房子了。记得小时候,他们虽然穷,但却过得很幸福。
每月一号,哥哥都会从花店里买一支花,告诉他,要像爱花一样热爱生活。
后来,哥哥被诊断出了癌症晚期,他的人生也就此蒙上了一层黑雾……
哭完之后,苏泽岁不得不强忍心脏的抽痛,去外面找收未成年的零工。
那段时间里,他白天忍受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折磨,晚上就拖着木然的肢体,像个发条即将耗尽的木偶,去打零工赚钱。
可身上再痛再难受,他也不舍得给自己买一点儿药膏,生怕就恰恰少了这一份钱,导致哥哥没有被救回来。
他也没有告诉哥哥自己遭遇的一切,怕对方难过,怕对方气急攻心,情况进一步变差。
他不想上学了,他想辍学去外面打工,赚更多的钱。
后来,苏铭宇发现了弟弟的异常,给他买了药膏,又笑着给了他巧克力,让他和班上同学好好相处。
虽然后面结果也并不理想。
真正的转机还是在一个月后。
记得那天是个秋冬季里罕见的艳阳天。
苏泽岁好久没见过那么耀眼的阳光了,视线忍不住地飘到了窗外,长睫低垂,眼眸一转不转地发着呆,享受着黑暗生命中的难得悠闲。
只有在课堂上,他才不用担心会被一群人围起来,不用害怕不知什么时候会落到身上的拳头和巴掌。
班主任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说着话,底下的同学有写作业的,有窃窃私语的,有躲在书后打闹的,几乎没人听班主任说话。
因为他说的,是一个慈善计划。说是有大佬会资助他们学校的贫困生读书,让他们有需要就报名……
几日后,贫困生苏泽岁不抱期待地呈交了登记表,却出乎意料地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得到消息的那天恰好是霜降,天气很冷,他搓着手,背着小升初时买的旧书包,往家里跑去。
今天他没有被人堵住,他要快点做饭,给医院里的哥哥送去,然后去破败小街上的某个家餐馆打零工。
刚跑到家门口,他就看到了一个模样憨厚的陌生叔叔。
陌生叔叔慈祥地笑着,说自己是来了解他情况的管家,让他不要紧张,实话实说就行。
管家叔叔逛了逛他寒酸的小家,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了他填写的信息属实后,就告诉他,“顾先生”愿意资助他到大学毕业。
但那时候的苏泽岁已经很不想上学了,憋了很久,才在管家叔叔即将离开时,很小心翼翼地问对方,可以把资助他的钱给他哥哥治病吗,他以后一定会还的。
听着苏泽岁的话,管家皱紧眉头,面露难色。
面前的小少年衣服陈旧,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偏瘦,但长相漂亮,也别是那双眼眸,澄净透亮,像天上的星星。虽不懂规矩,却实在让人不忍苛责。
见管家叔叔闪烁其词,只是说要回去再询问一下顾先生,苏泽岁就知道了,那是委婉的拒绝。
但对于哥哥的事,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他也要努力争取。
由于顾先生人在国外,而苏泽岁又不会翻墙用国外社交软件,只能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向对方说明了自己家的情况,还表示自己以后赚了钱一定会连本带息地加倍还给他的……
管家叔叔走后,苏泽岁又开始后悔,不该写那么长的,顾先生肯定很忙,压根没时间看他写的长篇大论;也不该说以后赚钱再还的,听上去像是空头支票,该表示自己现在就出去打工还的……
才15岁的他,心思敏感得可怕。
但仅仅一个星期后,管家叔叔就又找到了他。
管家负责代理处理顾先生在国内的事务,在两国之间来回飞是日常。
此次回来,他顺便将两张卡带给了少年。
其中一张,是苏泽岁的资助卡,在未来每月一号和十五号,顾先生都会跨洋转账给他;而另一张,则是医疗副卡,将承担未来他哥哥的所有医疗费。
除了两张卡外,管家叔叔还给了他一封回信。
拆开信封,信纸上简简单单地写着一行字——“你很好,坚强”。
这几个字字迹遒劲有力,潦草但又自成风韵,有种张扬肆意之感。给人的感觉就是……顾先生的年纪或许也并不大。
苏泽岁拿着这封信,心里暖流静静淌过。
很小的时候,算命的就告诉他,他命中犯小人,唯有出家能解。所以自遭受校园霸凌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难过于自己的命不好。
没想到,现在他居然也遇到了这么好的人。好幸福。
很长时间没有说过什么话的他第一次有了表达欲,拿起笔又写了许多,在管家叔叔飞回去前交给了他。
再后来,由于国内事务增多,管家叔叔两国来回跑的频率增加,他常和顾先生通信。
苏泽岁一直铭记顾先生第一次给他写的信,里面说他“很好”“坚强”。
他自卑又敏感,生怕自己不如对方所想,对方就会收回对他的所有关心和资助。
所以在之后的每封信里,他都会努力表现自己的“好”与“坚强”,说自己认真学习,努力打工,期待回信。没有提到一点点被欺负、被孤立、被讨厌的事儿。
似是他天衣无缝的伪装起了作用,顾先生对他始终很好。且随着交流次数的增多,与他感情逐渐深厚。
顾先生给他寄了许多学习用品,包括计算机和平板,不让他去打工,还给他哥哥找了全省最好的医生,让他有别的需要也可以提。
有时候,顾先生甚至还会给他分享国外的事情,说能平淡而安心地学习,有时候也是一种幸运。
很短的一句话,却藏了许多深意在里面,言之有物,显然顾先生受过良好的教育,能满足苏泽岁对高知识分子的所有幻想。
他们就这样当着简单的笔友。交谈流于表面,双方都没有企图深入沟通过。
直到后来,某天体育课时,周启召威胁着让苏泽岁到篮球场地上站着。名义上,是要少年学习他们打篮球,实际上,篮球时不时就会重重地砸到少年身上。
当球朝自己脸上飞来时,苏泽岁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只听到手指传来“嘎吱”一声,然后就痛得直不起来腰了。
打篮球的几人见少年抱着手跪在了地上,不仅丝毫不害怕,反而嘲讽道:“跟你那个病殃殃的哥哥一样没用。喂,怎么不说话了?你哥哥什么时候死?”
那天本该是苏泽岁给顾先生写信的日子。但晚上,坐在矮小的茶几前,他攥着笔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写出的字歪歪斜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