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社恐和控制狂联姻后(150)
一切,早有征兆。
……
在原来那个世界里,他义无反顾追到了顾先生的城市,想要一个确切的说法,看看事情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对方是他黑暗生命中的最后一束光,以至于他卑微到了骨子里。面对“抛弃”,也没有傲气去说“我不在乎”,而是想尽办法要挽留。
他在飞机上想了一路措辞。
他不知道顾先生长什么样,一进对方那宽大的别墅,就下意识想抬头,想按照自己幻想中的模样,挨个排除别墅中每一个“有嫌疑”的人。
但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目光所及之处,连个保姆都没有。压根无法排查。
管家叔叔带他去了二楼的书房。
在他努力用书房的装修风格去推测顾先生的气质时,管家从一个小木箱中取出了几份书信,递给了他。
书信的信封的右上角都标了编号,总共有四份。
管家叔叔让他收下,说是顾先生留给他的东西。
苏泽岁局促又紧张地打开了编号为一的书信。
信里,是顾先生熟悉的笔迹,最上方,称呼的人是他,应该是写给他的东西。但信的内容,他却从未见过。
信里的主题是“快乐”,目的是安慰他,告诉他未来还会有许多美好,要开心快乐地生活下去。
但问题是,他们最近的几封来往书信中,苏泽岁都表现出了沉闷但昂扬的生活态度,表示会坚强、会努力。
这封编号为一的信,压根牛头不对马嘴,像是在已读乱回。
那个时候,苏泽岁就已经隐隐感到不对劲了。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要不受控制地发生了。
他没有再拆剩下的三封信,而是无措地看向管家叔叔。
“就是这样的,孩子。这是最后几封信了,都是给你的。”管家叔叔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着话,懵懂的苏泽岁根本没听懂。
他思考了几秒,还是茫然地问顾先生去哪里了呀。
管家沉默了很久,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他,平日看不看新闻。
苏泽岁说不看,管家就让他去看看国内A市半个月前的社会新闻。
管家叔叔眼袋深深凹陷,颧骨高耸,眼尾的细纹比一个月前明显了不少,朝外迈出的步伐格外沉重,尽显无力与倦意。
苏泽岁等不及回国再看新闻,也不好意思去叨扰如此身心俱疲的管家叔叔。
于是,从来不喜与人交流的他,用着手机翻译器,走到了大街上,去询问满街脚步匆匆的外国人,该如何翻墙。
异国他乡,雪落满街的道路上,霓虹灯勾勒了出树木、雪人、星星和圣诞老人的图案。商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圣诞装饰、节日的礼品和甜美的糖果。
悠扬的《Jingle Bells》在空中回荡,渲染开轻快愉悦的气氛。
苏泽岁这才发现,那天恰好是圣诞节,是家人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烤火鸡,期待圣诞老人送礼物的日子。
但他却没空驻足感受浓厚的节日氛围,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弄清了翻墙方法,就飞奔着跑回了别墅。
管家叔叔给了他别墅的钥匙,让他有了个歇脚的地方,却似乎忘了给他安排住宿的房间。
苏泽岁拘谨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找到了A市地方台新闻频道,指尖发颤,心跳如鼓噪。
由于管家叔叔没告诉他具体是哪一天的新闻,所以他就从十八天前的新闻开始看起,连晚饭都忘了吃,看了整整八个小时。
直到第十四天前的新闻——
“据本台记者报道,12月11日,本市知名富商顾弘方唯一的儿子顾熠阑,于昨日晚间在一场赛车事故中不幸身亡,年仅20岁。
顾弘方表示,未来会将M国所有产业移回A市,增加大量就业岗位,为去世的儿子行善积德。
此次事故发生在M国郊区的私人赛车道,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
根据现场目击者的描述,事故发生时,顾熠阑驾驶的赛车失控,冲出赛道并撞上了赛道旁的护栏。尽管随即被紧急送往医院,但因伤势过重,未能抢救成功……”
十五个小时的飞机,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苏泽岁惴惴不安,因为思索挽留措辞而没有睡过一会儿觉。
抵达顾先生的留学城市后,他又花了三个小时反复被路人拒绝,花了八个小时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也就是说,他已经近三十个小时没有休息过了。
他的脑袋像是灌了铅,每个思维变得迟钝而沉重,拉扯出无尽的疲倦。
直到新闻冰冷的女声开始播报下一则新闻了,他才浑身一抖,眼前一晃,倏然反应了过来,刚才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现实。
如果顾先生没有告诉他名字,如果这不是权威的地方台新闻,苏泽岁或许还能骗骗自己,事情还有转机,并不一定像他想的那么糟糕……
就在他木然怔愣的时候,别墅的大门被人“咔”地打开了,带来霜雪的气息。
苏泽岁麻木的心脏被冷得抽动了一下,回光返照般恢复了些许生机。
他屏住了呼吸,转头朝大门望去。
但来者却不是他想见的人。
管家叔叔推门而入,步履缓慢,轻轻关上大门,将门外肆意的风雪和远处的圣诞歌隔在了很厚的门板之外,打开了漆黑客厅的灯。
苏泽岁蜷缩着身体,抱住自己,冷得好像被关入了极寒的冰窟之中。
他本以为,只要对方还不讨厌自己,只要自己还在一步步往上走,就能和那个人顶峰相见。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阴阳两隔的结局。
他现在心脏感觉不到痛,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好像身体并不难过。
但有过一次哥哥去世的经历后,他知道,现在只是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过载的情绪,等过几天,成百上千倍的悲伤就会像潮水一般将他吞没了。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来救他了。
感受到管家叔叔轻拍了下自己的肩膀,苏泽岁张开软唇,目光空洞地看着面前桌上的几封书信,道:“他、他早就知道了。”
开口说话后,苏泽岁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沙哑到快冒烟了。
“嗯。”管家顿了顿,道,“不过他没想过会这么快。他本打算多写很多份书信,安排好一切的。这样无论你说什么,都能应过去。可以回信慢一点,但至少保你到高中毕业,等你成年了,也能承担这些了。但……唉,天不尽人意。”
看着管家叔叔悲痛欲绝的神情,苏泽岁放弃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有再问是不是“假死”,只是抖着声线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那些?”
“这边本来就不安全。顾先生在这读的金融硕士,他抵触被父母强制控制着继承家业,刚开始自残式放纵,故意让许多同族继承者、竞争公司抓住了把柄,受过很多伤。
但他甚至、甚至乐在其中,我常常看到他拿刀划自己……
后来,遇到了你之后,他才有了些许再活下去的想法。
前段时间,他就在布局了,高度紧张,随身携带防具,睡觉都把枪压在枕头下,一日只休息三四个小时,全方位力挽狂澜,伤痕累累。
但由于前期暴露的漏洞过多,还是不出意外地没法补住窟窿。在与同行交涉时,被人在赛车上动了手脚,就、就……唉。他桌上压了很多文件,还有很多事来不及没有办。”
管家捂住了脸,苏泽岁也坐在沙发上僵住了身体,口中喃喃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在他跟顾先生的交往书信中,顾先生说过不喜自己的学业,也跟他提过不愿子承父业。但都是用的日常聊天的语气,像是只是在无奈地倾诉烦恼。
所以,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那个无条件给他带去光明的人,自己的世界还是一片漆黑。
因为害怕黑暗也吞噬了他,才一次次轻缓而不容置喙地将他往外推。
一直以来,在他心里,顾先生都是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存在。虽然也会有生活的小烦恼,却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