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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121)

作者:来自远方 时间:2018-11-28 19:24 标签: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

  畜场内有医匠晒干的草药,还有调配的药膏,足够应付猖獗的蚊虫。军营则不然,更卒操练的校场后有一处水塘,虽然连通溪流,是一处活水,还是生出大量蚊虫。
  雨过之后,赵嘉在军营中走过一圈,手背就被咬了两口。
  清理营房的小吏和健仆更不用提。因天热汗流浃背,干活时,衣服黏在身上难受,不得不脱下来。没了衣服遮挡,蚊虫立刻会扑上来。肩背和手臂鼓起一个个肿包,遍布手指抓过的红痕。汗水浸入伤痕,火辣辣地疼。
  这还是白天,换到夜间,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想到更卒要在这样的环境下操练歇息,赵嘉不禁皱眉。想要填埋水塘,却发现塘底极深,又被文吏提醒,言军营附近没有水井,这处水源十分重要。早年是为保证更卒用水,才将校场建于此处。
  “这处水塘本不大,是在先帝时,由当时的县尉下令拓宽挖深。”
  赵嘉啪地一声拍在胳膊上,摊开手指,掌心是一只喝饱血的蚊子。
  当时的县尉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
  难不成那批更卒天生抗蚊?
  文吏咧咧嘴,解释道:“更役年发,一更一月。依旧例,四月、七月、十月皆可。”
  赵嘉动作顿住,瞬间恍然。
  难怪了!
  想必那批更卒是在十月应役,按照夏历,当时已是初冬,蚊虫早就销声匿迹,哪里会有类似现下的烦恼。
  想到这里,赵嘉不免苦笑。
  人言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换到他这里,就是前任挖土后任掉坑。
  按照文吏讲述的情况,这附近没有水井,更卒想要用水,就只能依靠水塘和流入塘中的小溪。并且,流出的一条小溪经过城内,供应部分百姓用水。如果他坚持要填埋池塘,难保不会惹来民怨。
  看着眼前的池塘,赵嘉一边拍蚊子一边感到无语。
  为了练兵,他多日埋首简牍,制定出条略,还预设过多种情况,绞尽脑汁想出应对之法。万万没想到,练兵尚未开始,提前设想的情况也没有发生,他先被蚊子难住。
  啪!
  又拍死一只蚊子,赵嘉面无表情的弹飞蚊尸,取出医匠调配的药膏涂抹在脖子上,转身返回校场。
  必须想想办法。
  没辙也要想出辙来。
  更卒要在这里操练一个月,被蚊虫骚-扰叮咬,夜间睡不好,白天没精神,训练成果必定大打折扣。甚者,蚊虫会传播疾病,如果更卒在训练期间染病,使得役期无法完成,不计为徭,势必要复役。对更卒来说,这无疑很不公平。
  回到校场中,赵嘉单手按住佩刀,看着来来去去的文吏和小吏,皱眉陷入沉思。
  池塘不能填埋,就只能从营房内想办法。驱逐蚊虫的草药必须大量储备,还要请医匠帮忙,多调制药膏。夜间防蚊,还可以拉起蚊帐。
  早在春秋时期,即有帐幔防蚊之法,当时叫为“帱”。
  贵人们多用丝织品为帐,既能防蚊虫又兼顾通风,再点燃驱蚊的熏香,自然能一夜安枕。百姓之家用不起丝织品,只能用葛布和麻布。
  赵嘉经常穿着的短褐即是由葛布制成。其又称夏布,优点是轻薄,价格低廉,缺点是材质比较硬。
  畜场内储存有一批葛布,除给众人制作蚊帐,还有部分剩下。全都拿来军营,足够供应半数营房。不足的可以从村人手中购买,或是到城内市换。
  想到就做,赵嘉唤来一名文吏,命他继续组织清扫军营,自己跃身上马,带着季豹返回畜场,准备将仓库中的葛布全部运来。
  天气炎热,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热气。
  天地间仿佛成为一个巨大的蒸笼,雨水带来的清爽早已消失无踪。
  抵达畜场时,赵嘉身上冒出一层热汗,脸也热得发红。翻身下马之后,大步走到井边,提起一桶清水,直接从头顶浇了下去。
  水流从头顶滑落,洒遍全身,驱散因闷热腾起的烦躁。赵嘉甩甩头,精神顿时好了许多。又想提起水桶,被孙媪拦住。
  “郎君伤势虽然痊愈,身体终究亏了一些。井水太凉,不可多用。仆在缸中晒了温水,同样可以解暑热。”
  赵嘉不是不听劝的人,知晓孙媪是为自己好,当即放下木桶。不想季豹直接提过去,从头倒了下去。随后提起第二桶,妇人们也没拦着。
  几个在井边的少女放下手头的活,兴致勃勃地看着季豹浇水,目光主要在季豹的胸膛和手臂之间移动。
  季豹似有所感,干脆扯掉上衣。
  少女们脸颊泛红,目光仍没有任何躲闪。妇人们却是笑骂出声,端起木盆,整盆水泼向季豹,抄起敲打衣服的木棒,对着季豹就挥了过去。
  季豹不敢还手,抓起丢在井台上的衣服,一边撒丫子飞跑,一边频繁回头,不忘展示自己强壮的手臂和肩背。
  妇人把人撵走,回头看向井边的女儿。脸上不见怒意,反而带着笑容,开口问道:“年纪大些,身板却是顶好,数一数二的孔武有力。阿女觉得如何?”
  “甚好。”少女脸颊泛红,现出几分羞涩。
  妇人满意点头,赵嘉却是面露愕然。
  难不成这又是套路?
  赵嘉回畜场取葛布时,卫绢正赶着一辆大车,满载着蒸饼、包子、咸肉以及新制的短褐,往养马场的方向行去。
  烈阳高悬,卫绢头戴笠帽,额前仍沁出薄汗。桃腮粉红,愈发显得娇艳。
  道路两旁人烟稀少,前方五十步还有一片稀疏的榆树林。靠近林边时,树后闪过一道人影,地面忽然绷起一条绳子。
  卫绢猛地拉住缰绳,驽马停住脚步,不安地打着响鼻。
  大车停住后,树后和草丛里各走出一个男子,其中之一就是日前挖掘水渠,更找上赵氏畜场的无赖。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仲兄没诓我, 果真好女!”
  大车停在榆林前, 埋伏在林间和草丛中的男子先后现身。曾至畜场的无赖满脸得意,头扎歪髻、胸口大敞的男子则双眼发亮, 贪婪地盯在卫绢身上。
  “那是自然!”无赖走出树林, 手中握着一把缺口的短刀, 咧嘴现出满口黄牙,无耻道, “好女,自当日一见, 吾便心心念念。若肯与我为妻,定当日日爱惜。”
  无赖一边说,一边走得更近, 视线落在卫绢身上,神情变得更加猥琐不堪。刚刚走到车前, 卫绢突然抖动缰绳, 原本安静的驽马陡然发出嘶鸣,猛地人而起,扬起前蹄,狠狠朝无赖踏下。
  碗口大的蹄子, 若是落在身上, 不死也伤。
  无赖大惊失色,匆忙间后退, 结果两腿相绊, 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狼狈的样子引来同伙嘲笑。
  “仲兄胆怯,无福享受,还是将好女让给我吧。”歪髻男子上前两步,大手抓过胸口,盯着卫绢的目光愈发贪婪。
  “好女,快些下车,将大车马匹让与你夫。不然,我下手没个轻重,伤了你那就不美。”
  歪髻男子嘴上占着便宜,行动时格外留神,刻意绕开驽马,就要去拉车上的卫绢。
  少女的反应出乎两人预料,非但面无惧色,反而轻轻推起草笠,嘴角扬起笑容。双眸看向歪髻男子,声音带着讥嘲:“我夫?你不配。”
  “嘿!”无赖从地上跃起,刀尖指向卫绢,“好女莫要嘴硬,还是乖乖听话,免得受皮肉之苦!”
  “光天化日行恶事,汝等不怕被官寺抓捕?”卫绢依旧在笑,手指一下下摩挲着鞭子。
  只要稍有脑子,面对眼前的少女,都会晓得情况不对。可惜两人色迷心窍,压根没将卫绢的表现放在心上。
  “方圆数里荒无人烟,好女还是莫要挣扎,从了我兄弟二人吧。”无赖恬不知耻,说话间就要再次上前。
  歪髻男子变得不耐烦,吐了一口唾沫,开口道:“仲兄何必多废话,拿下这好女,你我享受够了,卖去做僮!”
  听到男子的话,卫绢的笑容终于消失。
  “如此美人,我可是舍不得。好女还是莫要倔强,老实从了我,与我做妻。惹怒我兄弟二人,将你卖为僮,到时就要后悔莫及!”无赖舔着嘴唇,话中尽是恶意,明显不是第一次做此类勾当。
  “卖我为僮?”卫绢掀开草笠,扫视两名男子,目光不带半点温度,“不怕我告于他人?”
  无赖大笑,挥了挥手中的短刀,肆无忌惮道:“割了你的舌头,你如何告人?再不识相就将你卖去草原!到了胡人手里,早晚死在羊圈!”
  无赖一边说,一边走得更近。
  “经我兄弟之手的好女,少说两个巴掌。南来北往的商队,我兄弟都有熟人!”
  听到无赖的话,卫绢忽然又笑了,皓齿蛾眉,尽态极妍。
  有一瞬间,无赖觉得不太对,动作略有迟疑。然而,看到卫绢的面容,警惕很快就被色心取代。他的同伙更是大口咽着口水,距离马车尚有一臂,就等不及伸手去抓卫绢。
  带着污泥的大手即将碰到卫绢的胳膊时,一道寒光闪过,下一刻,林边响起尖锐的惨叫声。
  歪髻男子惊恐地瞪着右手,掌心处被一枚木刺-贯-穿。血从伤口中涌出,顷刻染红了男子的手臂。更令他恐惧的是,从掌心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感觉开始变得麻木。尖锐的刺痛感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掌心泛起青黑,整只手吹气般肿起。
  卫绢手持木刺,坐在车栏上,笑吟吟看着受伤的男子。
  连续三次走相同的路,早就发现不对。无赖一直没露面,她都有些不耐烦。可惜医匠忙着配置治伤的药膏,没多少空闲调配-毒-药,要不然,对方就不是受伤,而是会当场毙命、
  不过这样也好。
  卫绢转过头,视线落在无赖身上,见对方满脸不可置信,甚至不自觉后退,红唇弯起,笑声清脆犹如黄鹂。
  “离那么远作甚,且上前来。”
  无赖愕然瞠目,寒意从脚底蹿升。
  眼前的少女根本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分明就是一头能扯碎人喉咙的母狼!
  同伙半身麻木,栽倒在地无法移动。无赖心知事情没法善了,眼冒凶光,猛然一咬牙,举刀朝卫绢扑了过去。
  再狠毒又如何,他手中有刀,只要不伤到脸,哪怕是残废了,照样能卖出去!
  面对挥来的刀锋,卫绢不闪不避,仍是笑吟吟地坐在车栏上。等无赖冲到近前,方才举起左臂,扣动藏在袖中的手-弩。木制-弩-矢-疾射而出,当场穿透无赖的肩膀。
  与此同时,数支木箭破风袭来,正中无赖的手臂和大腿。
  无赖发出惨叫,回头看到五六名穿着短褐,手中持有弓箭和短刀的孩童,瞳孔骤然紧缩,不顾伤口的疼痛,转身就要跑进榆林。
  孩童打出呼哨,犬吠声大作。
  无赖大惊失色,拔-掉腿上的木箭,拼命向榆林深处跑。
  可惜流血太多,体力渐渐不支,拖慢了他的速度,犬吠声越来越近。很快,一道身影从身后扑来,锋利的牙齿咬穿他的肩窝,距离他的脖颈不到半寸。
  无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当场跪倒在地。
  “大黄,拖过来!”孩童的声音传来,大犬松开嘴,不等无赖向前爬,一口咬住他的小腿,将他硬生生拖出榆林。
  卫绢已经从大车上下来,此刻正站在路旁,用布帕擦拭孩童脸上的汗水,并从车上取下藤筐,将羊肉馅的包子分给几人。
  孩童们借着树荫,抓着包子吃得头也不抬,压根不在乎无赖的惨叫,更不在乎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慢点吃。”卫绢抚过孩童发顶,目光温柔似水,根本无法将她同先前的狠绝联系到一起。
  孩童吃完包子,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却被卫绢当场拍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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