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edom(114)
而这两个错误判断就仿佛蝴蝶效应一般。
小巧美丽的蝴蝶在命运的彼端轻轻扇动翅膀,气流被掀翻,然后一点点蜕变,最终穿过命运这片巨大的海洋,变成恐怖的风暴将这端的他完全吞没。
裴文书躺在床上无力地怨恨着,根本想不到自己能从这场风暴中活下来的办法。
直到吱呀一声轻响,有人从外面推开了门。
第167章 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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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说过了,这事没那么简单。”
随着门页轻轻阖上,阴影流淌着落进视线的同时,男人低沉的声音也跟着在屋子里响起。
温和的,平缓的声线。
是摒弃了电波的嘈杂,没有了距离的隔绝以后以纯人声出现时突然变得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裴文书猛地坐了起来。
令人反胃的眩晕感和浓重的紧张感在这一刻仿佛一颗炮弹一般重重袭击了他。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来人绕过屏风,缓慢地,将自己的面容暴露在了光亮下,视线中。
“终于见面了,文书。”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仅仅只是听和电话里一模一样的和煦语气,他便已经能够确定来人的身份。
于是一瞬间,裴文书彻底失去了应对措施。
他和这个似乎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对视许久,最终能问出口的只有一句单调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面对他慌乱中脱口而出的诘问,对面坦然站在他视线中的人却并没有回答他,男人只是微笑着看着他:“我想这应该不是现在你最应该关心的问题。”
然后裴文书听见他说。
“我更希望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四目相对,裴文书看见男人那双眼睛里暗藏的阴沉。
片刻的沉默后,裴文书缓缓开口。
此后很久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从他找上裴峙开始,到最后接到裴峙电话,即便已经口干舌燥,话语也完全没有中断一瞬,他原原本本地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做的事情尽数告知男人。
说到最后的时候,男人脸上的笑容几乎已经维持不住。
他注视着裴文书,目光中有难以理解和匪夷所思。
“你居然真的答应他了。”
男人说完似乎是觉得太荒谬。
他先是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最后在裴文书安静又惶恐的注视中,他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裴文书的脸色逐渐发白。
“你以为蔺宋文是什么人,他会被你手里那点东西就轻易拿捏吗?”
男人冷着脸,一张英俊的脸上神色表情再不复刚开始的温和,反而在头顶刺眼的灯光下显出一种令人胆寒的阴森。
“先不说你那点东西除了给他的风流账再添上几笔以外还有什么用处,他现在已经注意到了你,肯定就会开始查你。”
“他今天说要查你,明天你祖宗十八代的资料就都会被人整理出来摆在他桌上,到那会别说你了,就连我都有可能被牵扯出来。”
他有进一步,目光紧紧盯住裴文书。
“那你觉得到时候,你哥还活着的秘密还能被守住吗?”
提及家人,裴文书瞬间睁大了眼睛。
此刻,在男人这样疾言厉色的训斥中,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次自作主张到底踩了多大的坑。
恐惧无声无息地将他包裹,在这样的情绪围剿中,裴文书孤立无援,仿佛置身孤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可是还有裴峙!”
他紧紧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蔺宋文说他明天就会找人把裴峙送走!你赶紧让人截住他,让他走不了,或者弄清楚蔺宋文会送他去哪里。蔺宋文那么在乎他,只要裴峙还在我们的掌控中,他就一定不敢轻举妄动。”
“到那时,接近他的机会肯定会很多,就算不可能再以情人的身份接近他又怎么样呢?”
裴文书笑了一下,苍白的面上阴云密布。
“反正我们图的也不是这个。”
男人没有说话。
森亮雪白的灯光下,他只是盯着裴文书看,目光奇异又意味深长,似乎是在这番话后对眼前这个人有了一个全新的改观。
一时间屋子里变得分外安静。
许久后,男人正要说话,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打破寂静,他和裴文书同时投去目光。
————
另一边,还有一个人也同样被铃声吵醒了。
大脑因睡眠不足而一抽一抽地泛着剧烈的钝痛,接通电话的那一刻蔺宋文的心情差到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拨电话的人是谁。
脏话已经涌到喉口,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就都在电话那头急促而颤抖着吐出的一句话中彻底消失了。
“小裴不见了。”
灯火通明的小四方里,佣人们在一间一间屋子地找寻着。
而客厅里,管家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握着那几份被蔺宋文收缴上来,然后由自己亲自收好的所有证件和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找到的手机,告诉电话那头的人。
“他什么也没有带,证件和手机全部都在家里。”
第168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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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无论在哪个国家,每个城市都一定有着两张差距大到只能用截然不同来形容的面孔。
而作为首都,比起别的城市,在京市,这种差距只会更大。
当你认真凝视这座城市,这座城市也同样在凝视着你,的身份,背景,穿着和银行卡的余额。
它很体贴,会根据你的身份展现给你不同的面貌。
一面纯白无暇。
高楼大厦,锦绣华灯,寸土寸金,彻夜通明的商业中心圈与高耸入云的写字大楼贯穿了这座城市的每一条地铁线。当你置身其中,不用再拮据地计算自己的工资付过房租后还能剩下多少,而可以从容地,毫无理智地任由情感支配着去挑选那些自己心仪的商品时,你便已经见到了这座城市最繁华的一面。
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或许这辈子也没有机会见到这座和它的名头一样傲慢的城市的这一面。
他们中间绝大多数见到的,都是这座城市的另一面。
它灰尘扑扑,皱巴狼狈,是飘散在空气中的油烟味和脚下一下雨就会蓄积起漆黑泥水的路面。明明是连评选文明城市都会被特意抹去的存在,却和那些一到早晚高峰便会拥挤不堪的地铁公交一样,是许多人心里真正被人脚踩着能够触及到的真实。
裴峙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十一年。
在认识蔺宋文,彻底改变命运以前的那一年里,他见到的也是后者。
私人运营的破旧中巴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汗味,皮革味,还有一些排不上名号的奇特味道,便都混杂在那微弱的冷气中,一起冲进了鼻腔。
白皙的手掌探出,看见那张递过来的现金时,这位显然是见多识广的售票员大姐的脸上平静得甚至有些麻木——她并没有为现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用现金支付而感到奇怪。
“去哪儿?”
她一边把钱抽走,一边低头拉开钱包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把新旧都有的钞票。
“新昌。”
口罩下传来年轻人温和的声音,字正腔圆,低沉着闷在口罩里,是独区别于寻常成年男性的动听。
大姐找钱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去,却只看见鸭舌帽和口罩之间露出的一双漂亮眼睛。
四目相对,那双眼睛轻轻弯了一下。
大姐心里突兀地软了一下。
几分钟后,裴峙拿着一把零钱和车票,被带着坐到了第二排独座靠窗,属于售票员大姐自己的宝座上。
这辆多了一位乘客的中巴车继续行驶起来。
裴峙靠着窗,目光透过并不怎么洁净的玻璃,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是一座冰冷的城市,四处可见都是如流水一般络绎不绝的车辆和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