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edom(58)
蔺宋文的语气变得更加不耐。
秘书顿了顿,片刻后提醒道:“裴文书。”
这个和裴峙有着同样姓氏的名字落入耳中的瞬间,蔺宋文的眼前蓦地闪过一帧监控画面。
算不上清晰的视频里,他看见裴峙对着那人毫无防备弯起的唇角。
于是在片刻的沉默后,他说道:“……我等会回来。”
这就是要自己处理的意思了。
秘书识趣地不再多问,应了声是后便很快挂了电话。
挂断了电话,蔺宋文放开手机,垂头盯着仍旧在熟睡的裴峙看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手臂,掀开被子往屋外走去。
————
一个小时后,蔺家老宅。
车辆的轰鸣声才刚刚平息,便已经有人殷勤地等候在车门旁。
“先生。”
车门被从外打开,任由佣人的问好声落入耳中,蔺宋文抬脚下车,沉着脸色,头也没回地往屋内走去。
客厅里,秘书正坐在沙发上和人打电话。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没想到蔺宋文的等会竟然会这么快。
“您来了。”
将手机收回兜里,秘书赶忙起身迎上去。
“嗯。”
蔺宋文应了一声。
他倦色浓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阴沉沉的,落入其他人眼中显得有些可怖。
“他人呢?”
懒散地坐进沙发里,蔺宋文直截了当地开门见山。
秘书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在洗澡,我去叫他下来。”
蔺宋文没发表异议。
毕竟一个裴峙便几乎已经将他的所有精力全部消磨,他实在是再抽不出半点来分给其他无关人员了。
秘书跟了他很多年了,很多时候几乎不用开口就已经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她不再询问,只转身,径直往楼上走去。
蔺宋文听见她的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地板上,发出规律轻响,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宁静下来。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片刻后他垂下眼,从茶几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然后低头咬住。
尼古丁催化出来的烟雾从唇齿间吐出的瞬间,蔺宋文的心里终于生出一丝放松。他后仰脑袋,疲惫地靠住了身后沙发柔软的靠背。
他后悔了。
蔺宋文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一边放任自己被尼古丁的焦香淹没一边想。
一个裴文书并不值得他亲自过来处理。
至少不值得他放弃抱着裴峙一起睡觉的机会。
但他人已经来了,所以后悔也没有用。
唯一能够稍作弥补的,就是速战速决。
该怎么处理这个人呢?
直接雪藏吗?
那副算不上清晰的监控画面一直在脑海中闪现,蔺宋文眯了眯眼睛,在心里暗自估量着对方该有的下场。
然而还不等他想出个合适的结果,不远处那副展开了是一副千里江山图的绣艺屏风后藏着的楼梯口便传来两道并不重合的脚步声。
一轻一重,一快一慢。
蔺宋文停止思考,垂下微仰着的脑袋,漫不经心地向声响处投去目光。
脚步逐渐靠近,身影便也跟着显现出来。
他看见秘书走在前面带路,另一个或许还能用男孩这个词形容的人便从容不迫地跟在她后面。他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也许是家里的下人给他准备的浅灰色家居服,微垂着眼睛,还有些湿的发丝下顺服地披在颈后,露出的五官显得漂亮又青涩。
然后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他突然抬起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蔺宋文没说话,只揉动手指,轻轻捻了捻指间的烟蒂。
这一瞬间,口中因香烟而起的苦涩突然变成很多年前隔着往来人群恍惚间品味到的那抹奶茶的甜腻。他看着那双瑟瑟的,湿润的,只跟他对视一瞬便又很快移开的眼睛,终于明白了袁珂当时为什么会那样评价对方。
确实是挺像的。
蔺宋文收回视线,一边把烟蒂随意按灭在烟灰缸中一边漫不经心地想。
当年被他下了药的裴峙也是这样看他的。
第80章 唯一
=
秘书把人带到沙发边后冲蔺宋文点点头便径直往门外走去。
于是蔺宋文便看着跟在她身后的男孩先是顿住脚步,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秘书的背影看了一会,然后才仿佛终于意识到什么一般转头看向蔺宋文。
“……蔺先生。”
他脸上的表情因为过度紧张而几乎显得僵硬,唇角也跟着紧紧抿住,和声音一起小幅度地发着颤,仿佛已经被自己即将迎来的未知的审判给吓坏了。
这样子又和裴峙一点也不像了。
蔺宋文的眼前浮现出很久以前他用一些下作手段得到了裴峙后对方坐在他对面和他商谈那份合约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裴峙不过十七岁,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面孔间隐约还可见少年人的青涩。
在设计那场局前蔺宋文便已让人将裴峙的家世背景查了个底朝天。
蔺宋文几乎知道裴峙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他知道裴峙家里发生过变故,家里除了他以外便只有年迈的奶奶;他知道裴峙念到高中便辍了学,然后孤身一个人来到这里,目的应该是为了挣钱;成为演员是他来到这里后一个偶然的意外,但是他目前并没有放弃的打算,已经辗转几个剧组做了挺长一段时间的龙套了。
他好像天真地以为只要他演得够久,就总有从龙套变成拥有一些不多不少的戏份的小配角的一天。
但裴峙不知道的是,在僧多粥少,阴谋手段耍尽的娱乐圈,在踩高捧低,资本当道的娱乐圈,在后起之秀虽多如林木但如果无人扶持便永不会有出头之日的那天的娱乐圈,他的那张脸就是他最大的阻碍。
没有任何一个剧组的年轻演员不会嫉妒他,而截断他的路又实在是太轻而易举。在这样一个纸醉金迷,势力薄情的大城市乃至娱乐圈,裴峙没有金钱,没有权势,他的身边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让他依靠的人。
这是让那些人敢毫无畏惧地残忍折断递向裴峙的橄榄枝的原因。
因为要毁掉这样的裴峙实在是太容易了。
而这也是让蔺宋文最终能够毫无顾忌地作出那个下作决定的原因。
因为要得到这样的裴峙,也很容易。
蔺宋文觉得那样的痛苦已经足够让他顺利地把裴峙收入囊中,再不济他也不介意采用更强硬一点的手段。
可令他没想到的却是再见面时男孩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表现。
明明刚刚才遭遇他尚且还短暂又崭新的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记忆,可即便如此,当再次面对凶手,裴峙虽然苍白着脸色,但和蔺宋文提出要求的时候却神色冷静,果敢得甚至有些异常。
说话的间隙偶然对视,他眉眼间隐约浮现出的无法自控的恨意更是脆弱又尖锐,漂亮得几乎让蔺宋文没有办法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
那样的裴峙,是谁也模仿不来的。
全世界只会有一个。
收回思绪,蔺宋文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含入齿间。
这里没有裴峙,没人有资格让他克制自己。
“坐。”
呛鼻的烟雾便随着话语声一起无礼地从齿间喷吐出来。
他放松身体,翘起长腿,手工裁量定制的西裤和被擦拭得锃光的皮鞋便在裴文书面前支出傲慢的弧度。
他垂下眼睛,没有应声,只依从蔺宋文的指示,温顺地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他们中间隔着茶几,隔着香烟点然后升起的缭绕白雾,隔着更多更多的东西。
但总之,是坐到了同一套沙发上。
裴文书的手掌交握在一起,神经质地轻轻发着抖。
“你知道我和裴峙的关系。”
片刻的安静后,他听见男人这么问道。
第81章 关系
=
闻言裴文书抬起眼睛盯着蔺宋文看了一会,然后又垂下了脑袋。
“我不知道。”